“哎呀”程巧努力喘了口气,慢吞吞轻声道,“我都十一岁了,哥哥养了我十一年啦,哥哥,你太累啦,庄冬杨比我厉害,可以挣钱帮你呢。”
程叙生抹去弟弟眼角的泪水,亲了亲他的额头。
“不累,不累,你好好的,我们三个以后都能过上好日子。”
“哥哥,我活够啦,超额完成任务啦。”
“我想爸爸妈妈啦,”他对哥哥说,“我把你送给庄冬杨,以后让他把我那一份爱也送给你好不好?”
程叙生瞪大眼睛,颤抖着抓住弟弟的手说不出话。
对坐良久,程巧确定,自己看足够了哥哥的脸,于是他打破了沉默。
“我想吃西区那家栗子蛋糕了。”程巧把手轻轻抽出来,对着程叙生虚弱地笑。
程叙生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好,哥哥去给你买,你看电视等着啊,你等等哥哥!”
“好。”
程叙生发疯似的冲出病房。
“就这个,麻烦快点儿。”庄冬杨指着参考图上的发型对理发师道。
咔嚓咔嚓,镜子中自己的头发掉在地上,然后被理发师用扫把扫走。
庄冬杨看着自己的发型一点一点变得和十岁的程巧一模一样。
当他顶着一头短发赶回病房时,程巧一个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程巧!程巧!”庄冬杨扯着嗓子冲上前,险些喊破音。
“吵死了。”程巧费劲地抬眼。
庄冬杨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冷汗密布额头,他差点以为程巧变成了几个月前的丁老头。
程巧饶有兴致地上下扫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
他伸手招呼庄冬杨凑上前,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庄冬杨凑上去,把脸贴在程巧的胸口。
“怎么了?”他问。
“听到了吗?”
“什么?”
程巧虚弱地笑了一声。
“马上就不跳啦。”他摸了摸庄冬杨的头发。
庄冬杨愕然抬头,魔咒应验。
“我厉不厉害?说今天就今天,”程巧努力让自己的眼皮合得慢一点,看向短发的庄冬杨,“庄冬杨,以后,你就是我。”
“程巧,程巧!”庄冬杨冲向床头疯狂地按着呼叫铃,“你别睡,别睡我叫医生,医生马上到,你别闭眼!”
“它停得太快了,我还没说够呢,”他指指自己的心口,“庄冬杨,你要对哥哥好呀。”
程巧慢慢闭上眼睛,手无力垂下。
“你们辛苦了,谢谢呀。”
“疼死我了。”他轻轻呼出最后一口气。
至此,程巧终于从这片混沌的海洋逃出,游进爸爸妈妈的怀抱。
程叙生提着蛋糕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留着和程巧一样发型呆滞站在原地的庄冬杨,和躺在床上带着微笑闭上眼睛的程巧。
蛋糕掉到地上,变成一滩烂泥。
二零一二年七月十六日,程巧永远定格在他的十一岁,这一天,是程叙生和庄冬杨的世界末日。
作者有话说:
晚安小巧,做个好梦
背负谁的壳
二零一二年的夏天真是很热。
驱车四十五分钟,到达远离市区的墓园,程叙生拒绝了火葬,他花光兜里的所有钱,在最好的位置买下一个位置送给弟弟。
庄冬杨恍惚地撑着阳伞朝着山上走,觉得周围的景色滚着热浪,看不真切,包括石碑上的名字,直到水珠从眼眶滑落,他才意识到不能怪夏天,是眼泪作祟。
庄庆厚死的时候自己有这么狼狈难过吗,庄冬杨吸了吸鼻子,想。
棺材被土一层一层地盖上,程叙生恨不得自己也躺进坑里,他跪在只露出一个角的棺材边,哭得天崩地裂,像是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在这里。
没有眼力见的猫咪脚步轻俏路过,蹭了蹭程巧的名字,叼走桌子上的一个桃酥。
庄冬杨摸了摸耳后的头发,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自己不再需要成为程叙生,而是躺在地下的程巧。
“欢迎光临。”服装店的门被推开。
李老师抱着一束白色的花走了进来,花香氤氲,有些过于浓了,熏得庄冬杨脑袋疼。
“李老师。”他起身招待。
“庄冬杨啊,你哥哥呢。”李老师有些踌躇着不知道说什么,眼神飘忽不知道在看哪里。
“哥哥不在,店里就我一个人。”
“欸?”李老师有些惊讶。
“花是给我们的吗?谢谢,好漂亮。”庄冬杨不想再解释程叙生不在的原因,每一个进店的熟人都会照例问一遍,这些天他嘴都编累了。
家里少了程巧后,程叙生不再早起,不再做饭,也不再喊他起床,庄冬杨开始看不到每天忙忙碌碌笑眯眯的程叙生,只能抱着他的丑狗玩偶和老化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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