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插嘴道,她刚从县城回来,带回了最新消息,“何管事原来是被夫家虐待逃出来的,今日在公堂上告赢了,县令大人亲自判的和离!”
角落里,王春花手中的梭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却半晌没直起身来,肩膀微微颤抖着。
“春花姐,你没事吧?”李招娣关切地问道。
去年因为李癞子闹的那一出,李招娣被她爹强行拽回家,不准再到作坊做工。
后来宋晚舟想出“夫妻同工”的办法,从根源上打消了女工家人们的顾虑。
大部分女工都能陆续回来上工,但仍有几家顽固的,说什么也不愿让自家女眷抛头露面。
李招娣的爹李老汉便是其中之一,他把女儿关在家里,还放出话来:“谁要敢再提去宋家作坊,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并且还准备托媒婆给李招娣找个婆家,尽快把她嫁出去,省得她整日心心念念着去作坊做工。
李招娣没有自怨自艾,而是冷静与她爹娘分析去作坊做工的利弊。
她对爹娘的性子了如指掌,知道父亲爱面子,又吃软不吃硬,母亲耳根子软,最疼小儿子。
而且他们也只当自己是个赔钱货,一心想着把她嫁出去换彩礼。
李招娣放弃打感情牌,转而从实打实的利益入手。
“爹、娘,阿弟今年也该启蒙念书了,学堂束脩可不便宜,光靠家里那几亩薄田,往后日子怕是紧巴巴的。”
“要是把我早早嫁出去,男方给的彩礼顶多也就十两银子,可这点钱用完就没了。”
“但我在作坊做工,一年就能挣七两多银子,三年下来就是二十多两。这笔钱足够供阿弟从启蒙读到考童生,还能给家里添几亩地。”
“而且满三年就能分得一间小屋,到时候阿弟大些了,也能有个独立念书的好地方,不用再跟咱们挤在一处,能安心做学问。”
“您二位操劳一辈子,不就盼着阿弟能有出息,咱家能越过越好嘛。”
李招娣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句句戳中爹娘的心窝子。
见爹娘神色松动,她又趁热打铁:“况且女儿在作坊里学了一手好绣活,将来出嫁,婆家也会高看咱们家一眼。若是嫁得好,还能帮衬弟弟呢!”
李老汉虽然顽固,但也不是完全不通情理,听女儿这么一说,心里便盘算开了。
最终,在招娣娘和弟弟的劝说下,李老汉勉强同意让李招娣继续去作坊做工,但条件是每月工钱必须全部上交。
李招娣满口答应,心里却想着:能出来做工就好,至于工钱,总有办法藏些私房。
就这样,李招娣顺利回到了的作坊,继续上工。
她格外珍惜这个机会,干活比谁都卖力,很快就成了织布好手。
此刻,她见王春花神色不对,连忙蹲下身轻声询问。
王春花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
她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李招娣顿时明白了。
去年李癞子闹事时,王春花的遭遇与何舜华何其相似。
于是,她握住王春花颤抖的手:“春花姐,何管事能讨回公道,是好事啊。”
“是啊”王春花抹了把眼泪,压低声音,“我就是就是觉得,原来我们这样的人,也能”
也能堂堂正正地活。
这句话她没说完,但李招娣懂。
陈念儿闻言撇了撇嘴:“要我说,和离有什么好?女人离了男人怎么活?何管事是有本事,能在宋家当管事。咱们这样的,离了男人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你这话就不对了。”杨小芳皱眉反驳,何管事能当管事,不也是靠自己的本事?咱们现在不也在作坊做工挣钱?谁说女子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
李招娣闻言接口道:“就是!咱们现在每月工钱不比男人少,自己挣钱自己花,何必非得看男人脸色过日子?”
李招娣还是个未成亲的姑娘,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惊得在场众人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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