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真正由那组织耗费人力物力、不远千里送来的模型玩偶是极度失真的,没有毛茸茸的可爱外形也没有惟妙惟肖的尾巴骨翼,那上面唯二具有价值的细节便是模型牙齿旁边的鲜血,与黑龙脖颈那圈被硬生生剥开的空白。
可,仅仅这两点,就足够给神明指明真正杀死它的方法,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如果不是真正的黑焰喷吐烧毁了那东西,而真正的黑龙又冒名顶替了神明眼中的玩偶。
——他只是不得不在这样的局面下装死装玩偶,黑当然没有蠢到暴露自己真正伤疤与逆鳞的程度。
【大帝】所看见的痕迹是他刻意移位、又盖上假象的成果,祂眼中最大的裂缝在他的心口,而那表层其实覆盖着他身上最厚实柔韧的鳞甲,被杖尖狠扎几百下也扎不透……
可他没想到,一向冰冷寡淡的【大帝】,会在独处时暴露出这样情绪化的一面,做出一些无法用“睿智”解释的行为——譬如反复摔打一只看似无辜的玩偶,拿着权杖一通乱杵,仿佛拿木棍捣年糕……还将重要的样本踩来踹去,不断骂他又蠢又丑又恶心。
黑龙很委屈也很受伤,尽管对方没捅对地方他还是很痛,但他却越来越忍不住怀疑——第二次凝聚现身的【大帝】,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么?
祂出现了一些人的味道。一些绝不会是黄金大帝的信徒所构建出的个性。一些更偏向于……私人的东西。
那些满心都是完美雕像的陌生人当然不会构建出君主黑着脸往地砖上砸笔筒的样子——但与她亲近的臣子们都很清楚,没被笔筒茶杯饼干碟等物砸过的前朝臣子,那都不叫受过宠。
也是因为【大帝】此刻冲他乱砸一气的行为太真实,黑龙才真实伤心委屈了。
不过,如果祂的变化是因为和劳伦维斯等人勾结,那么,或许,放任他们继续接触也不是一个糟糕的选项……
被踹开的龙压了压阵痛和委屈,他埋在沙里继续维持僵硬,决心再试探着观察一会儿,一如千年前骑士蹲伏在积雪的城墙后观察神国军队的巡逻路线。
疼痛也好,委屈也好,这些小问题不会让他失去耐性。
但神明先一步失去了继续跟玩偶计较的耐心。
祂亦察觉了自己的不对劲,但并非黑龙所察觉的方面,尽一切可能向仇敌泄恨的行为在祂看来非常合理,要知道神明走在大街上看到龙形图案的吧唧都巴不得夺过来然后拧碎那片廉价的可恶的畜生铁皮——不,憎恨地瞪着远处半埋在细沙中的玩偶,神明意识到……自己很不满。
之前随意乱捅着打发时间时,祂也有过片刻的不满,而这不满并非来源于被困此处的无力、神力耗竭的焦虑、由畜生激起的浓郁憎恨感——这份不满极淡,极轻,但它存在感鲜明,就像被搅打成糊的玉米浓汤中,唯一一粒悬浮起来的豌豆。
名为【克里斯托大帝】的神明,本该满意于见证仇敌的疮疤,可又不满于那串由【爱神芙蕾拉尔】留下的陈旧痕迹。
祂不满,为何那痕迹不出自自己的神力。
甚至,在祂不管不顾地将一只不会动弹的玩偶踹开后——【为何不自觉点滚回来】,祂理所当然地愤怒起来。
……这情绪似乎不出自于完全的厌恨,祂这些天为了复原吸取了什么脏东西?
难道说那些臣子都认定我与它之前存在着理所当然的特殊关系——又或者,更糟,虚弱的我反过来被那个赝品影响了,恨意里混入了这样诡异的独占欲?
【大帝】第一次意识到,被他人的认知、印象所带来的东西影响,是这么糟糕的感受。
就像祂被祂的子民们反过来禁锢、控制住,明明这样厌恨一个叛徒,却总有人在祂耳畔说“你对他最特殊”,然后强行塑造出祂的反应……
啧。
意识到思绪里甚至有一部分渴望“走过去把玩偶捡起来拍拍灰再亲自拿着”,祂忍无可忍,快步走近,高举权杖。
——把这彻底捅成稀巴烂,就不再会产生这类怪异的干扰吧。
反正能利用的伤疤祂全部记牢了。
神明的权杖飞速落下,不再是无聊至极的戏弄,夹杂着一缕锋利的神光——扎进,锲入,却又落空。
簌簌流沙淌过,未能被任何织物或布料巩固的权杖歪向另一方。
“……不见了?”
——当然不见了,这只又不是真的没办法自己跑的玩偶。
感应到对方突然强盛起来的杀气后,黑龙立刻就悄悄钻入沙底,摆尾游走。
他是亚尔托兰出生的龙,于这片沙海中移动要比在天空或水流中行动更加方便,刚才不过是还想硬撑一会儿收集情报,可没想到神明的主意变得比天气还快,说杀就杀了——即便他装成了一只无害又毛茸茸的玩偶。
……更正,【大帝】对毛茸茸绝无怜悯之心,祂就差把它浸入硫酸再电击了,这或许是祂和陛下最明显的差别之一。
真正的陛下那里,肯定会非常疼爱那头可爱的毛茸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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