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
一过立冬,天便冷得特别快。
渐渐的,一个工程项目结束了,程玦也用不着每天早起上工。他跟着张之平,去了城南的工地,每天骑二十分钟自行车就能到。
他叼着白馒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监控录像。
每天,俞弃生上班下班,一切如常。就是吵,门框锈了,那门永远关不严,风一吹便“哐当哐当”,遮不住夜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他肯定疼死了。
当时装监控怎么就没想到往卧室装装?
那一声声“咳”,震得天花板发抖,传进监控,模模糊糊地传出手机的扬声器。
正巧这时,张之平走过来,程玦关了手机,往后一藏,听到张之平笑了一声:“跟谁聊天呢?还怕哥看?行了,哥不看,你聊着吧……喏,炒鸡肉,吃不。”
“不吃。”
“小屁孩儿,别给我这儿甩脸子……吃两口,哥吃不完,”张之平把自己的餐盘递过去,“别老吃这馒头,一天净见你抱俩馒头啃了。”
他没反应过来,手中的馒头便被抢走。张之平捏了把馒头,一口塞嘴里,三下五除二咽了个精光,不给程玦半点抢回去的机会。
餐盘上的肉,还一口都没动。
“谢谢哥。”程玦哥。
“叫一声哥,就别说谢了,”张之平挨着程玦坐,“早看你不对劲了,心不在焉,没心思干活趁早回家去,别你在这儿愣神,上头掉个东西往你脑袋上一砸。”
张之平一向如此,说不出好听的话,却没人有怨言。
程玦点头:“谢谢哥。”
程玦问:“哥,你……喜欢嫂子吗?”
张之平皱了眉:“你说啥呢?冻傻了不是?”
程玦:“……不是”
张之平皱着眉,仔细看了看这小孩儿,这小孩儿眉清目秀,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就是晒得黑了点儿,不过算算,也是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
张之平眉头不展:“你现在高三,可不敢早恋噢,喜欢什么人就先放放,高考完,爱咋谈咋谈。”
程玦:“哥,喜欢男的怎么办。”
张之平捶了一下他脑袋:“我看你真是脑子浑掉了,歇会儿吧,一会儿还有活呢。”
他正要回去喝口水,见程玦坐在原地,神情严肃,便也觉出不对劲儿来,试探地问道:“小程,你说认真的?”
程玦看着他,眼神迷茫。
张之平一言不发,坐了回去。
肩膀挨着肩膀,张之平看了会儿工地一旁,钢筋蒙了层尘土,黯淡不少。他想点根烟,却发现火机没带,烦躁之余又问了一遍:“认真的?”
“哥……”
“男的和男的也能谈?那不是脑子有病吗?”张之平揉了揉眉心,“小程,你……你别着急,明天哥带你去医院看看,治得好,肯定能治得好,噢。”
程玦捂住了脸:“哥,用不着的。”
张之平:“咋用不着啊!你才多大,你知道啥男的女的吗?昏了头了,以后得被人笑死!”
程玦:“哥,这事儿我闷心里难受,和你说道说道,看不看的,我自己心里头有数。”
张之平:“你有数?你有啥数!别是被外头的人骗了,啊是那男的骗了你?那男的多大?啊?”
“哥……”程玦叹了口气,“不是,没事,我不该说的。”
风打着旋儿,卷起尘埃绕了一圈圈腾空而起,顺着视野尽头,落叶消失处望去,能望到蟹黄一般的夕阳渐渐沉下,隐没在矮旧的居民楼中。
收起目光,程玦想起这儿的大闸蟹。
俞弃生吃不了肉,大闸蟹没有肉味儿,不过太贵了……
程玦扛起钢筋,往右肩一压,大步朝前走去。钢筋压得又重又疼,头脑疼得清醒,便能尽力把那个小瞎子从他的脑中剔除出去。
怎么看到什么都能想到呢……
工地上,工人来往,扬起一地厚厚的尘。有时靠着墙蹭一背墙灰,有时坐着红砖头,唠嗑抽烟偷小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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