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回道:“躯体凑齐了,他去了小满那里。”
“你送他过去的?”向乌狐疑。
“怎么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不救夏小满。”
夏至感到好笑,“你到现在还认为是我不救他?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但他说你很厉害,你能看到所有可能性,你能看到所有缘线对不对?你能改变过去和未来,你能改写所有线的一切。你至少能让他有的选。”
看到向乌仍然不依不饶,夏至揉着太阳穴,无可奈何。
他只能从头开始讲。
“我和你说过,我和夏小满近于永生,但也是人类,只是身上肩负了特殊的职责。”
向乌点点头。
“这个职责就是看管缘线。”
看管缘线的人,自身并没有与他人相连的线。
他们没有如同常人般可以留在缘线上的过去和未来,几乎不可能与旁人因为某段深刻的关系而生发缘线。
夏至说:“我在你身上系了白昌行的半根线,你才能带着渠影见到夏小满。”
“半根?”
“另一半根本系不到夏小满身上。”
即便夏小满的确是白昌行生命里无比重要的人,即便命运已经为白昌行探出线的半端,他也永远不可能得到对岸的回应。
夏至问:“你就没好奇过?寿命无限长的人,从古代活到今天,大几千年过去了,怎么不说为非作歹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为何还活得像个普通人似的?”
他不等向乌接话,继续道:“因为我们不能。我们自身没有命运可言,也无法轻易改变他人命运,改命数的成功率连亿分之一都没有。”
那根线描绘的未来里,白昌行的人生有无数中可能性,却唯独没有和夏小满相爱的选择。
爱人之间一定会生发缘线,如果夏小满非要这么做,白昌行就会生出一条探不到对象的线,这条线和夏小满一样,没有未来。
再继续下去,是谁也想不到的恶果。
可是白昌行身上已经出现了那样的断线。
“我们身上有看护缘线的职责。永生换来的代价是受限和无止尽的付出。”夏至轻声说。
向乌怔然,迷茫地消化他的话,半晌低语:“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夏小满。”
他感到不安。
既然夏至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夏小满,既然夏小满的事已经成为了不可逆转的既定事实,那夏至还和他讲了这么多。
夏至在他身上系线,诱导他查案,帮他回到过去看到白昌行和夏小满的经历,现在又一一为他解释清楚。
他还说了许多有暗示意味的话。
向乌心头一跳,抬眼撞上对方严肃的目光。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改变小满的未来。”
夏至踏近一步。
“我来这里是为了你的未来。”
四肢陡然发麻,向乌死死攥拳,试图找回双手的知觉。
从刚刚开始他就有心理准备,夏至问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在他心里留下印记,起初他只是疑惑,现在却如遭雷击。
“倘若有一天你也会回到过去,你也会看到真相和谎言交织,你也曾像这样,飞蛾扑火,最后失去一切,那你还要不要回来?”
向乌回答不了。
脑子都要转烧了,他还是没办法想明白夏至话语背后更深的意思。
夏至并不为难他,拍拍他的肩膀,“不用现在回答,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选。”
语罢,他挥挥手转身离开,仿佛使命已然告一段落。
渠影在麦田里找到了夏小满。
夏小满正躺在金灿灿的田野里,眯着眼晒太阳。秋风凉爽,他昏昏欲睡,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耳畔麦秆编的小花。
一声窸窣轻响,布袋落在他身边。
“你的身体。”渠影说。
“谢谢你。”夏小满仍旧躺着,慢慢打了个哈欠,困倦看他,“向乌不在,你可以问你想问的了。”
渠影不说话。
他独自面对其他人时总是话很少,常常像现在这样不言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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