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羊羊醉酒后的话音就像随着笛声婀娜出洞的舞蛇,在乔木耳边嘶嘶作响:首先,这不叫电子琴, 这个,是主控键盘, nord sta, 我的小宝宝, 我的宇宙。还有这个,是模块她吐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名词和英文, 比吉他和贝斯还要难懂。
三台都非得要吗?
当然了!美羊羊尖叫,宇宙需要她的星辰!
不行,功率太高了。
那把贝斯音箱关了。
贝斯还有一个单独的音箱?
美羊羊向她勾一勾手指,带她去看。
把她的关了也不够供你的。
乔木返回包厢宣告这一无解困局,美羊羊还在旁边叨咕:我就说把贝斯的箱头关了
凭什么!怎么不把吉他的关了!
乐队众人向大喊大叫的be投去凝重眼神,绝望的贝斯手瘫倒在沙发上,悲痛道:贝斯就该第一个死吗?
游萍劝慰说:要不,我们再约个演出时间,今晚是我们场地有问题,下次演出,收入全归你们。
陈一心拍一拍be的屁股,示意她挪一挪位置,然后在她的身旁坐下。
把吉他的音箱关了吧。
陈一心这样说着,抬头迎向乐手们错愕的目光。
下雪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在雪夜演出。她淡然一笑,我们不插电吧。
电吉他与贝斯被装入琴盒,陈一心取出她的原声吉他,be从车上搬来她的萨克斯风,酒吧内原本就有一台钢琴,鼓的音量被调音台控至最低,鼓点喑哑而沉闷如同心跳。
钢琴的音已许久未调过,醉酒的钢琴师饶有兴味地试奏了一段,红发的萨克斯手倚在琴旁,笑皱着眉摇一摇头,表示不敢恭维,然后两个人在一盏烛光中相视大笑,欣然接受了这场雪夜游戏。
稀缺的电力被分配给了麦克风、调音台和主音箱,返送设备被掐断,乐手们只能靠耳朵听辨自己的演奏,她们从未以此乐器组合正经彩排过,一切都原始,像一支东拼西凑的流浪乐团。
室内的电力供暖断了,只余下几只柴火暖炉,已有听众退款离开,留守的人则尽量靠近暖源,裹紧了外套,所有人都抬头望着橱窗,看雪花滑过玻璃,直到吉他声再次响起。
然后,be吹响了悠扬的萨克斯风。
第一首歌奏得七零八落,有数次错音,主唱报以歉意的微笑,但无人怪责,在这漆黑的高原雪夜,也许人们需要的正是这样不加修饰的诚恳的乐曲,当然,也不乏乔木这样完全听不明白的人,她坐在舞台下的供电设备附近,回头问身后的母亲:她们弹得好吗?
胡春晓答她:不太好,但我觉得还挺美的。
一曲终了。
一室的烛光之中,陈一心对着话筒说道:大家好。对不起,屋里有一点冷,所以我的手指有一点不听使唤。这是我们乐队成军十年以来,第一次不插电演出,应该也是最后一次,因为下个月,我们就要解散了。所以,我想,这将会是我们人生中,永远不会忘怀的一夜,在下着雪的香格里拉,有酒,有音乐,有一点缺氧,还有在座的各位。
请允许我为各位介绍,我的好朋友、我自己选择的家人、我亲爱的乐手们
器乐的声音依次响起,掌声也响起,陈一心介绍她的成员,如同十年以来的每一次,如同这个夜晚将恒久直至永远。
如果肉体凡胎的永远终将成为时间之轴上微缩的一点,那么一个夜晚也正如永远那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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