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贴近了海妖,发丝晃荡,贴在祂耳边温柔道:
“……他是谁?”
嗓音温柔,仿佛可以安抚一切伤痛。
像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心理咨询师,可以聆听一切残酷与冰冷的真相。
娜迦莎开合着嘴唇,欲要脱口而出。像是有坚硬的石头被祂反复吞下,划开了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祂紧紧凝视着苏明安,试图看出苏明安一丝半点的敷衍与算计,然而青年黑色的眼里唯有黑水般的平静。
仿佛一颗漆黑的石头在无声地说——向我倾诉吧,向我说出一切吧,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向外人透露半点秘密。
娜迦莎,请告诉我吧。
“哈……哈哈哈……”
娜迦莎的笑声仿佛划过喉咙的伤口,听不出半点海妖美丽的嗓音,唯有电锯般的尖锐:
“你的眼神……你的眼神啊!”
苏明安保持着贴近的姿势,没有移动。
一柄冰冷的寒刃抵住了他的胸口,而他没有闪躲,依旧微垂着头,维持着贴近海妖侧耳的位置。
然后,他感觉到了冰山的崩塌。
或许确实不曾有人如此对待一位恶神,他们往往用恐惧、仇恨、愤怒的眼神以视,但苏明安此时是平和的。
冰山崩落,蔚然垮塌。
保持攻略状态的第一玩家即将如愿听到他想要的答案——
“司鹊其实是……”
“噗!”
娜迦莎吐出了一大口血。
祂惊愕地盯着自己的手掌,意识到自己无法说出答案,仿佛一种禁制。
苏明安却已然明白,有时候,无法说出答案也是一种答案,这说明司鹊的位格很高,禁止了任何人回答。
苏明安缓缓直起身子,收起了温柔的表情。
娜迦莎眼眸赤红,擦拭着唇边血迹,笑得惨然:“【桃儿吞下了镇民们灵魂,她化身魔女活下来了,她不会死于这场雨了……】你当时差一点、差一点就改变了她的结局了!当时,北望已经操控了故事中的我,我及时救下了桃儿,我把她送去给离明月抚养,她活了下来……”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回到现实,过去还是没有改变!?”
祂捂住脸颊片刻,突然明白了:
“……啊。”
“我明白了。”
“因为她的死亡是祂的锚定。所以,那段过去什么都没有变。”
娜迦莎的话语颠三倒四,苏明安却听明白了。
之前有一次,自己通过穿梭时间救下了濒死的桃儿,但离开那段时空后,过去依然没有改变,桃儿还是死了。娜迦莎的意思是,那段过去有着某人的暗中插手。
——所以,司鹊的沉睡,是假的,是欺骗吗?
这个结论让苏明安眼神不住颤抖,甚至感到不真实。
可是,明明所有的道别都那么真诚,所有的诗歌都那么真挚,会是假的吗?
苏明安还是不愿意相信司鹊有阴谋的可能性,一路走来,他能感知到司鹊的真诚,自己的敏锐度也非同常人,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干的?
“小安安。”娜迦莎笑了,祂侧过身,转而贴到了苏明安耳边,柔柔道,“我终于意识到,有些人是不可以接近的,也不可以遐想。你要怎么幻想捂热一颗墨水做的心脏?”
“直到我不得不堕落为邪神,直到我血污满身,我终于意识到了我唯一的意义——被你们这种人记住。”
“我注定已经无法成为【正派】,你不会接受一个罪孽滔天的队友,所以,我一开始作为【反派】,出现在了你面前。”
“你会记住我……记住我……对吗?我甚至跟随你进了这里,我不希望你死,愿意为你按下我永远不会按下的【宽恕】,哪怕被你按下【背叛】也可以接受,那样我会成为你身边的鬼,永永远远注视你……”
祂挽住苏明安的手臂,试图将他贴紧自己的心脏,像海藻般将他缠住、将他包裹。
“做不成正角儿,那就做一个不令自己后悔的反角儿吧……哈哈哈哈……”
苏明安闭上双眼。
海洋的神明已经陷入了疯狂的深渊。
祂曾经一心想做一位纯善、美好的正神,直到祂捡到了失去四肢的重伤司鹊,因为嫉妒心而走上了不归路。桃儿死后,祂为了活下去被迫堕为恶神,掀起尸山血海收集素材,最后彻底疯狂。
曾有无数次【宽恕】与【背叛】的按钮在祂眼前出现,明明已经是堕落的恶神,祂却一次又一次试图选择【宽恕】——明明已经堕落至此了,为什么还要拿复生一个小女孩当借口呢?明明已经邪恶至此了,为什么还幻想着让那场屠杀不曾发生,让所有镇民都活下去?
善又善得不坚定,恶又恶得不彻底。
所有的言行不一,矛盾百出,是为了让苏明安记住祂。
困惑、愤怒、绝望。
“正角儿”已经成为了再也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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