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距离、这般视野下,取陈清明的性命!
他一脚蹬住弓身,指环紧咬铁索似的弦,手臂绷起,缓缓拉起弓弦。
目标太小了,且大半个身子隐没在人堆里,能命中的角度,也许只有小小一厘。
天公还不作美。山谷里不时有风,云雾更是扰人视线,一分偏差便是千里之失。此箭若不中,京军便会立刻察觉山上埋伏,也会看穿桥上“血骑营”的破绽。
届时重围压上,他必困死在这片山崖,满盘皆输。
可肖凛就是这样的赌徒,拼的就是把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变成百分之百的确定性。
他是赌徒,但他从来都不怀疑自己的赌术。
就像这一箭,他也从不怀疑会落到陈清明以外的人身上!
桥上,陈清明脑中电光火石般转了无数念头,终究说服不了自己去相信血骑营的说辞。五万主力大军能悄无声息长驱直入?太荒谬,根本不可能。
他咧了下嘴角,抬手准备下令。
“卞灵山,你休想诈本帅。城里怕是只有禁军,你只是在拖延时间。”
他高声道,“看来禁军反叛少不了肖凛的挑唆!你有胆量,他更有胆量,可惜本帅是陈家元帅!众军听令,给我——”
“轰!!!”
肖凛猛然松弦,弓矢如蛟龙出洞,划破长空,砸下时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弓矢穿进了大桥砖石上,带着巨力劈出一道裂隙!
风云顿止。
裂隙旁,一个头颅骨碌碌地滚过,撞在箭身上轻轻晃了两下,便停在原地。
陈清明的脖子上出现了个巨大的血洞,血如泉涌,周遭军将被糊了满脸鲜血。在满眼惊诧中,陈清明从马背上软软倾倒,掉进了血泊里。
“撤!!!”
卞灵山闪电般掉转马头,飞驰出去,汇入“血骑营”,依照先前的部署,他们立刻各自分散,钻入两侧山岭与河谷,转眼便无影无踪。
“主帅中箭!主帅中箭!”
斥候顶着满脸鲜血嘶吼,传令兵跟着喊,一声跟一声,从头传到尾。京军人心大乱,方阵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肉眼可见地摇晃起来。
箭矢插在桥石的角度明显是从山头射来。斥候叫得更响:“山上有埋伏,快撤!”
桥外的京军先散开,紧接着桥上的队伍崩溃般撤出,失去阵型的万余人挤在一起,仿佛一群不知所措的无头苍蝇。
王骁和岳怀民被这石破天惊的一箭惊得没了声。
肖凛接下拴马绳,喝道:“我们走!”
“等等!等等!”
王骁指着桥的另一侧,整张脸都是震惊。
“殿下,你看那边!”
一队人马突兀地出现在河谷,以极快的速度向大桥奔来。队中高举的旗帜是一只引颈敛翅的鹰,和血骑营的振翼的鹰纹不同。
是禁军鹰扬卫,带头的却不止盛乾坤一人。一众墨绿武袍之中,一点猩红格外醒目。
肖凛跨上马,转头吩咐:“把龙渊扛走。”话落便策马沿着陡坡直下。
桥上,鹰扬卫和京军碰头。京军群龙无首,贺渡出现时,本以为还有转机,但看到他身后全副武装的鹰扬卫,这点希望又破灭了。不出意外,他们得到了撤退待命的指令。
来不及细想贺渡为何会与禁军在一处,但此刻他已成为能号令京军的唯一人选。他出现后没多久,京军就从红枫河谷撤出,返回了北防线的驻地。
等肖凛从山坡上奔至大桥,贺渡正站在陈清明死的地方,低头看着那颗滚落在砖缝间的头颅。
在极限射程上,龙渊的威力虽然不能像在禁军校场那样,如炮弹一样劈开所及之物,但仍非凡弓可比。陈清明的头颅直接从脖颈上被掀起来,脖颈被巨力扯开,断面参差不齐,像连着丝的断藕,丑陋恐怖。
就连桥面的砖石,也被箭头刺穿而形成了一圈破碎的纹裂。
即使早就知道肖凛要伏击陈清明,却不知他要如何下手,肖凛只对他说一句“相信我便够”。实在没料到,是这般惊世骇俗的打法。
BL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