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礼死后那般痛苦崩溃,他竟第一次对自己的做法生出了质疑和动摇。
郑临江问:“怎么,世子殿下生你气了?”
“那倒没有,他什么都没说。”贺渡道,“但就是不说,我才觉得”
郑临江听不下去,道:“等等等等,头儿,你听听这还像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
贺渡没说下去,深呼气道:“最近想得太多了,脑子有点不清楚。”
郑临江道:“要不你回去补个觉,有什么事交给我。”
贺渡摆摆手:“那个司原,还在地牢里吧,把他押出来,我有话问他。”
第73章 花样
◎景和布庄又冒出来了。◎
司原在重明司地牢关了近半年,人都快瘦脱了相。关押此处之人,向来是给口饭不死就算完。重明司牢狱和别处不同,是凿出来的石室,门一关,就被隔绝于世,剥夺了光、声和时间感。这种环境下坐久了可谓生不如死,常有忍不了几个月就疯了的,再硬的骨头都能给磨平心气儿。
司原好歹还活着,只不过蓬头垢面,快看不出人形,精神已经处在疯魔的边缘。狱卒将他拖出来时,他在久违的天光下怔怔发了好一阵呆。
等他终于眯着眼看清前方,第一眼看到的,是贺渡翘着二郎腿,微微翘起的靴尖。
司原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连滚带爬扑过去,抱着那只靴子嚷道:“贺大人!您是贺大人吧!您要问什么我都说!是张冕!是张冕指使我刺杀监军使的……”
贺渡身旁的手下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到了一边。
贺渡低头看了看,黑色靴面被污手抓出几道灰白印子,眉心一蹙。
手下都不等他吩咐,直接丢给司原一块布,道:“擦干净。”
司原愣了一下,立刻接过,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把那块污迹给擦掉了。
贺渡提笔批着文牍,像眼里不见这个人一般。司贤见他不理,心里一阵忐忑,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莫名有种等待死亡审判的恐惧感,两股止不住战战。
贺渡勾完最后一笔,把笔搁在架上,才扫了他一眼。
“你是岭南人?”
司原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小人是岭南连山郡人,大人明鉴!”
“怎么来的长安?”
司原怕自己说慢了就会大祸临头,飞快地道:“我哥下狱后,连累全家被除了籍,原有的营生也干不下去,眼看要流落街头。当时岭南军的监军使找上门,说能带我们一家去长安谋活,条件是要有事吩咐,我得替他们去做。我那时走投无路,哪里还顾得上细想,就答应了。”
贺渡问:“你可还记得那监军使的名字?”
“我……我不知道。”司原摇着头,“到了长安后,我再没见过他。倒是张家的公子,偶尔来花萼楼找我说话。”
“长什么样子可还有印象?”
司原使劲回想:“挺年轻的,没有胡子,说话尖声尖气,似乎是大内的公公。”
是司礼监。岭南军监军使一共三人,两个宦官,再一个就是张宗成。
贺渡手背点着下巴,道:“你来京后住哪儿?”
司原一怔,没有立刻回答。
贺渡眼底闪过冰冷的笑意:“家里还有人,是么?”
司原突然变得很害怕,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抖着道:“有……有老娘,还有个未出阁的妹妹。张公子第一次要我下手时,我是不肯的,我好不容易能在长安混口饭吃,真不想去干杀头的事。可那屋是他们给的,他们知道我家在哪,有几口人。我要是不答应,他们就要对我家人不客气。张公子还说,杀监军使是为了栽赃西洲王世子、长宁侯的养子,是为我哥报仇。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就……”
“行了。”贺渡打断他的絮絮叨叨,“我重明司就事论事,不株连家属。你只说,你家在哪。”
司原踟蹰片刻,方小声道:“在在南鼓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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