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破题不谈广开言路,只言法之本身,角度新颖,臣常与律例打交道,见了不由得为之欣喜,一时有些失态,还请殿下见谅。”
“哪里。”司璟华淡笑,尽显雍容气度,“大人为国选才,尽心尽力,有如此反应,想必这篇文章定当不错。不知本宫可否一看?”
“自然自然。”
长公主身为主考官,本就有传阅裁定的权力。
司璟华拿起文章,快速浏览了文中的关键部分。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当看到闻尘青在文章中展现的才学,她还是有些暗自心惊。
心惊之后,便是满心无人可知的骄傲。
她听过闻尘青矜矜业业的读书声,见过她悉心毕力思考破题时的窘状,亦抚平过她为精心雕琢文章时而蹙起的眉。
彼时的闻尘青,在自幼被大家授课教学的司璟华眼中实在如浅浅的一汪泉水,可她自律勤恳的态度却令她侧目。
司璟华见过闻尘青的青涩,如今再看这份令人赞叹的文章,她恍若看来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一步步褪尽尘垢,幻化成了今日令人目眩神迷的珍品。
一份奇异的感觉在她胸腔里弥漫开来,那满的要溢出来的骄傲,不知不觉被一丝更加隐秘的独占欲悄然吞噬着。
司璟华面上丝毫不显,只将文章轻轻放回严思秀案前,道:“确是一篇好文章。破题新颖,论述严谨,颇有见地。严大人眼光独到。”
严思秀得到了肯定,一惯严肃的脸上更添几分欣赏之意,直言道:“殿下明鉴。臣以为其文虽然不如有些文章辞藻华美,可重视法度、务实有效的文章实属难得。臣愿保此卷为一甲之列!”
阅卷过半,这是。
其他人侧目。
司璟华面带浅笑,道:“诸位大人可继续传阅品评,综合考量。朝廷取士,既要文采斐然,也需经世致用之才,此卷可做重点参详。”
严思秀正色道:“是,殿下。”
司璟华点点头,不再多言。
其他几位大臣早就被吊起了好奇心,围拢过来,传阅此文。
司璟华听着众人的争论,思绪已经飘至某个人身上了。
她发觉那篇文章带来的激荡仍未消退,盘旋在她心中久久不去,令她的思念更是重了几分。
——分明昨夜已经探侯,为何她此时又想亲一亲她呢?
待众人争论稍停,司璟华倏然回神,缓声道:“诸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文章华美娴熟经典者固然是才,通晓时务经世致用者亦是才,朝廷取士,本为用人。不若将此卷与其余公认佳作并列,待综合评定,再定高下,诸位以为如何呢?”
“殿下明断。”诸位大臣微一躬身,道。
……
御书房内,延康帝刚喝下药,命人呈上诸位考官评定的前十名甲等卷子。
他倚靠在软榻上,精神不济,却还强撑着亲自审阅。
司璟华关切地询问完他的身体后,就立在一旁,等他审阅。
读过前两份时,延康帝不时微微颔首。
第一份辞藻华美,引经据典,对历代取士分析的鞭辟入里,看得出是家学深厚、功底扎实之辈,延康帝心中已暗自点头。
第二份则务实详细,针砭时弊一针见血,条理清晰,操作性颇强,他眼中流露出些赞许。
这两篇文章,一重文采根基,一重实务对策,皆是上乘之作,称得上互为补充,延康帝对这次阅卷大臣的眼光还算满意。
当他拿起排位第三的卷子时,目光不由得顿住,枯瘦的手指在御案边缘无意识地轻敲。
竟是以法破题吗?
这篇文章没有第一份的磅礴文气,也没有第二份的具体详细,但它构建了一个清晰的、以法为核心的制度框架。
延康帝御极多年,如何看不清这篇文章背后的核心?
“用一法而御万才”,这篇策论分明是在重塑整个官吏体系的运行规则,并将其最终的裁决权与掌控核心不动声色地收拢到了最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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