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爷子当然知道单桠指的是什么,霍凛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肮脏手段,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以往觉得无伤大雅,懒得为小事费神。
如今被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硬生生捅破,这性质就不大一样了。
霍老爷子确实听说过异卵双胞胎的说法,一个天才一个蠢材。
他心底那点因血缘而生对儿子不成器的失望,从没哪一刻变得如此尖锐。
确实被养废了。
是不是他那妻子有意为之,把霍凛养成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将来好让她娘家势力更容易掌控霍家,这些都不得而知。
但现在霍老爷子清楚地明白,霍凛确实得是个废子了。
只要他想把真正可以做继承人,还能拥有顺理成章的怨恨,可以将他妻子娘家人收拾掉的继承人……接回来。
房间内陷入沉默,只有老式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良久,霍老爷子声音低沉:“丫头,他毕竟是你亲哥哥。”
单桠忽然失笑。
“我不在乎,父亲。”
她刻意将恶毒,将尖锐将精明算计全部流露出来:“全世界过得好不好,都跟我没关系。只要……”
她抬起眼,直视着霍老爷子那双与自己肖似的眼。
“只要同为双生子的霍凛,从我们成年后遇见的那一刻起,要开始变得不幸。就很好了。”
霍老爷子没有动怒。
相反,他脸上那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彻底褪去,心里迸发出真正看到璞玉和希望的声音。
“你没想过你会失败。”
霍老爷子继续开口,他如今跟刚来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这就是他想要的。
这才是真正的,霍家子。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我可以给他陪葬。”
单桠唇角勾起,那笑容美丽极了。
她明明说着最极端的话,令人心神寒意,可姿态却依旧保持着对父亲的恭敬,甚至从刚才到现在她都是微微颔首的。
“我有这个能力。”
“您知道的。”
是啊。
他当然知道。
从她巧妙利用舆论又果断借助官方,孤注一掷拿到霍凛的罪证,再到毫不留情地将他彻底送进牢笼。
每一步都走得险之又险,却又精准致命。
这份胆识谋略,还有走钢丝般的决策力远非霍凛那蠢货可比。
霍老爷子长久地凝视着她。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没人知道这个曾经纵横港岛黑白两道的大佬在想什么,单桠背后已然渗出冷汗。
“那走吧。”
霍老爷子抬起手,抓起单桠冰凉的手,笑了下。
“走吧,跟daddy回家。”
“稍等。”
霍老爷子蹙眉,看着她拿起玄关博古架上的眼镜,带着打量意味缓缓道:“你近视?”
“没有,最近眼睛不太舒服。”
单桠戴上眼镜,扶着霍老爷子的小臂。
“回去家庭医生会给你好好检查。”
“多谢daddy。”
加长宾利行驶离去,送牛奶的快递员和周边溜达的大爷对视一眼,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指挥中心收到简讯:「钉子已按入」。
-人被接走了一切顺利
浅水湾,霍家老宅的茶室。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在暗红酸枝木茶桌上投下细碎光斑。
柏赫并没理会手机新冒出来的讯息。
窗外庭院里,白兰花的清甜混着陈年普洱特有的醇厚香气,极易让人放松警惕。
一身香云纱旗袍的侍应生无声布茶,青花瓷笼打开,露出虾饺烧卖叉烧包,豉汁凤爪等量小而精的点心。
周慕贞坐在柏赫对面,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他亮了的屏幕上,又收回。
岁月对她格外宽容,全然看不出年近六十,一身墨绿银丝苏绣旗袍妥帖合身,腰身依旧纤细。
常年精心护理的肌肤白皙光洁,只眼角与唇边动作时显现几道极淡纹路,非但不显老,更添岁月从容。
她挥挥手,侍应生退下。
她亲自为柏赫斟茶,只有腕上一只冰种翡翠作为饰品,泛着温润光泽。
“赫仔。”
她开口,声音温和,并没有那些老世家说普通话时的调调,中文讲得格外标准。
“怎么突然想起过来看看周姨了?尝尝这普洱,你霍伯珍藏的,说是比我年纪还大些。”
茶汤红浓明亮,确实是好茶。
柏赫略颔首:“周姨客气。近来一切顺心?”
周慕贞轻轻笑了笑:“劳你小辈费心啦,家里一切都好。”
怎么会好呢?独子入狱,无论怎样托关系都没转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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