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吵架吵到一半熄了火,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但单桠担保这绝对是阴阳怪气。
柏赫看着她。
单桠想到什么,眉梢一寸一寸挑起:“托您的福,睡得不错。”
柏赫:“……”
两人的关系不能说剪不断理还乱,顶多是她单方面玩了场众所皆知的暗恋,又在放弃前爽了一把,本金亏得没边但起码利息收了。
本质上,单桠觉得睡个觉而已,对于现状并没什么改变的意义。
“六年前你车祸卧床半年,”单桠开口,目光落在他仍坐在轮椅上的那双腿,语带嘲讽:“期间柏家重组海外信托过了我的手。”
柏赫蹙眉。
才从一张床上精密纠缠下来的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如此敌对,饶是柏赫也做不到。
某种程度上来讲他很老派,所以这会儿根本意识不到单桠会有这样翻脸不认人的打算。
然而单桠却异常冷静,背脊挺得笔直,如一株将被风雪压垮却不堪折的青竹。
“离岸家族信托是柏老太爷为了规避核心资产,不受柏家内部纷争波及设立,而当年裴特助带着当时初出茅庐的我非常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她终于向头狼露出爪牙,毫不忌讳地向柏赫表示———我确有异心。
“不得不承认裴狐狸做事确实构架完美路径隐匿,就连法律层面也无懈可击,柏家人至今怀疑但无从实证你做了手脚。”
单桠轻吐出一口气。
“很遗憾,这件事唯一的缺点是你们两个太信任我。”
吧嗒———
她将兜里的u盘放在柏赫的办公桌上。
“不用多,只需要资金流失的关键节点和最终受益人名单就好了,这是你教过我的。所以这个权限不涉及转移资产也不窥探机密,单向曝光不太好取信,但对你来讲也够了?”
将你的谋划你的算计乃至……你的人脉关系链,全部都以无法追踪甚至不能定罪的方式,完整清晰地展示在柏家那些人眼前。
柏赫周围气压低得骇人,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威胁。
才做了这样亲密的事,几乎是全盘托出交付了真心后,跟自己学生时代乃至现在仍记挂在心上的白月光,众目睽睽之下独自离开又共处一室!
柏赫没能等到单桠的解释,反而收到她早在六七年前就已经准备好的把柄。
而他愚蠢到担心她身体精神上吃不消,第一次公私不分将她的业务揽给总裁办做。
……真是做的好。
“单小姐,你做事真是漂亮至极。”
她垂眸:“是您教的好。”
柏赫气极反笑:“你觉得就凭这个可以跟我狮子大开口?”
“您没听听我想要什么,怎么就觉得不行。”
柏赫怒道:“单桠!”
他第一次这样风度尽失。
“你把这一切当什么?你心血来潮的……”
“那你又把我当什么———”
单桠吼回去。
“为什么霍家的账本上,会有以你太平山那套别墅经纬命名的坐标代号,为什么你的名字会出现在霍家最保密的账本上———为、什、么、你会跟毁掉我人生的畜生在同一条船上!”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为什么?
“你凭什么就这样瞒了我七年!看着我像条狗一样跪下来求你。”
明明我落到那步田地,也托你之福啊。
声音低下来,力气似乎就在刚才的质问中完全消耗殆尽了。
单桠眼里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熄灭,只剩下一片冰冷荒芜的死寂。
“……这就是你不让我报仇,觉得我以卵击石的原因?”
柏赫并不意外她看到了账本上的内容,从她那天的失常开始柏赫就感觉到了。
只是没想到她的情绪反应会这样大。
他乌黑的眼眸沉沉盯着单桠:“霍家迟早会倒。”
不是没想过解释。
可他天生就站在云端,受到的教育也从不会告诉他。
柏赫,你要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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