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阖着眼, 洋洋得意道,“师叔钻研半日,断言生门在艮位。昨夜,贫道亲自试过,从乾至艮,正合六步之数!”
十八娘瞥了一眼徐寄春:“子安,你把黄衫客昨夜看到的符纸位置,指给道长瞧瞧。”
徐寄春将信将疑,随清虚道长步入房中。
那幅地室图平铺在案上,他俯身细察,指尖轻点图中某处:“黄兄昨夜亲眼瞧见,有人动了此处的一张符纸。”
清虚道长随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抚掌大笑:“没错,此即‘艮’位!”
“……”
有志者,事竟成。
不多不少,正好六字,确实没有任何拐弯抹角之意。
徐寄春嘴角一抽:“难为他如此费心提示……”
十八娘小声嘀咕:“相里大人,真是……开门见山啊。”
清虚道长将地室图一卷收起,顺手将徐寄春往门外一推:“子安,这几日得空便来,为师教你踏罡步斗。”
徐寄春深深一揖:“多谢师父。”
“快和小女鬼回家恩爱吧。”
“……”
到家后,徐执玉招呼一人一鬼去西厢外等着。
再一晃眼,她从房中捧出个木匣:“子安,家里也没件像样的传家物。这是娘前几日买的,特意去庙里请师父开过光,你替十八娘收着。”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条金闪闪的长命锁。
锁身正中錾有七字:十八娘长命富贵。
“姨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十八娘扑上去抱住徐执玉,“谢谢姨母。”
徐寄春慢条斯理地伸手接过木匣,故意拖长语调,酸道:“你们一个个全给十八娘送礼,怎无人给我送礼?”
徐执玉一把掩上门:“酸死了!”
房门在眼前“哐当”关上。
徐寄春摸了摸鼻子,话里话外,委屈又泛酸:“从前,是有了他,忘了我;如今,是有了你,没了我。”
十八娘眼珠一转,促狭道:“子安,等你死后,便去黄泉路开一间醋坊。你每日不用费力吆喝,只要往门口一站,保管方圆十里飘酸,客似云来。”
“……”
此话意有所指,徐寄春没好气道:“谢大人,回房查案了。”
一人一鬼回房坐在案前。
烛光昏黄,仅能照亮案头方寸之地。
待提笔记下袁中丞今日所言,徐寄春搁笔抬头,看向十八娘:“年前我借查案之机,曾向刑部一位老主事探问前朝旧事。据他说,那位已故的曾祭酒,与武太傅是莫逆之交。十八娘,我有一事不解,内兄为何偏偏将你托付给武太傅?”
多年前,武太傅仅是少傅。
谢元嘉何以断定,这样一位仅有名望而无实权文官,能保护自己的妹妹?
十八娘:“上回我们去裴府查案,明也说武太傅乃裴将军的恩师。裴家可不一般,累世将门,族中世代皆有人掌皇城禁卫。”
细数武太傅门下弟子,徐寄春啧啧称奇,不由感慨万千:“一个裴将军,一个陆将军,两位将才……还有,当年两位皇子,圣宠分明在越王,他却独独挑了圣上。武太傅这双识人的眼睛,真是毒辣。”
“许是哥哥慧眼如炬,一眼相中了武太傅。”
“我一眼便挑中了你,岂非更是独具慧眼?”
十八娘猛推了他一下,作势还要去挠他:“少油腔滑调,说正经事。”
她的手徒劳地探进他宽大的袖口,胡乱抓了几下,却根本碰不到他。
她越急,他越笑。
徐寄春笑得前仰后合,直至面颊通红,气息不匀。
待喘息平复,他压低声音正色道:“我怀疑,武太傅恐怕深不可测。”
若非无心插柳,而是处心积虑,有意栽培。
武太傅的门生故旧,其势力确实足以称得上盘根错节。
经由同一位夫子,尚是无名皇子的燕平帝,背后已有了无数双推波助澜的手。
“等我找回魂魄,一切自会水落石出。”十八娘说着说着,目光忍不住飘向一旁笑出泪花的讨厌鬼,心中愤愤,暗自咬牙,“我还阳后,头一件事便装失忆,吓死你!”
徐寄春虽不知她心中波澜,但见她眼风如刀,频频向自己扫来。
他敛了笑意,沉声道:“贤太妃、守一道长……都与卫国公府有旧。看来设局陷害你的幕后真凶,是陆太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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