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不要怕,先生……”他断断续续听懂了盖比话语里的某些词语,“只是……生病了。”
是的,顾未州生病了。
洛星这才意识到琳达是谁了,那是顾未州的心理医生。
没有人在经历过那样的场景后会不产生心理阴影,那不关乎坚强,不关乎强大,甚至都不关乎人性。
那是由爱所带来的伤害,没有人能够抵挡。
洛星被盖比洗干吹净,像丛蔫了吧唧的黄花菜,回到了猫狗身边。
“你怎么了?”狸花放下嘴里的麻雀,迈着猫步走上前来。
洛星有母亲,却从没有母亲可以倾诉,于是他仰起头,像一只猫寻求帮助,“我的人类生病了。”
斗鸡眼晃头晃脑凑了过来,被霸总母亲一巴掌摁住嘴,“会死吗?”
洛星张了张口,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狸花不懂人类,却懂小猫,“你是为了他来到这里的。”
洛星低下头,又点了点头。
“那你应该坚持下去。”
“可是,”洛星揉了揉眼,“可是我不敢……”
爱能生出勇气,爱也能生出怖惧。
你将害怕你的靠近没有把握好分寸,你将恐惧你自以为是的陪伴会再次伤害到对方。
狸花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小猫的脑袋,“不是有你在的话,猫早就死了,你都那么勇敢了。”
猫不懂复杂的大道理,“想做就去做啊。”
“……我很勇敢吗?”
“是啊是啊。”其他猫狗附和:“你可是猫猫大虾,劫富济贫,惩恶扬善!”
洛星爪爪抠地,突然抬起脑袋,小猫凶狠道:“没错!”
乐观是他的底色,想通了的小猫,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要陪着顾未州,哪怕只是作为一只普通的猫。”
他大声道:“洛星大侠拳打福利院的坏蛋小孩,脚踹抽烟抢劫的可恶混混,我靠奖学金就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我把自己养的很好!我什么都不会怕的!”
小猫跑回顾未州的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挺起胸膛,超大声地拉响防空警报。
他嘴里装着一只癞蛤蟆似的胡乱叫,两只爪子库库挠,“顾未州你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
日落西山,月落梢头,里面的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始终不来开门。
倒是从佣人房里走出来的盖比听见了声音,随即一路喊着耶稣的大名,也响了过来。
女佣深怕小猫因闹腾而被主人丢出大门,对着小猫围追堵截,想要将他带下楼去。
纵使猫猫大侠使出全身武功,也技不如人,只能被人握住腰身悬在空中,徒劳地小王八蹬腿。
到了楼下盖比将他放下来,一连就是三个大写的“no”。上楼的去路被对方死死盯住还设置了拦路虎,洛星没有办法,只能咬着毛绒小兔打了一套猫拳。
混蛋顾未州,你有本事别下来,你敢下来,下来猫就抓烂你的脸!
顾未州隐隐听见了门口闹声,没有理。
他很忙,各种意义上的。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把最后一封文件签完,已是凌晨之后。
他丢开电脑,走过去打开阳台门,让寒风涌进室内,再转身在床边坐下,仰靠着床缘,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吃了药,可那些影子依然在他的周围扭曲。
“数尽归程到家了,此身犹未出苏州……你没有故乡,也永远得不到安宁……”他的母亲披头散发地出现在了他的身旁,肿胀泡发的头颅像头恶心腐烂的鲶鱼,水一点一滴往下流着,顾未州闻见了那股臭腥气。
她往前倾了一点,上半身不合常理地折下来,脸几乎贴近他的额头,而后咧开嘴,笑着诅咒他,“你会和我一样疯掉,孤独的死掉。”
顾未州睁开眼,直视着,淡淡开口:“滚。”
可它们没有退去,女人也猖狂大笑:“你这个没用又懦弱的东西,他已经不在了,还有谁再来守护你。”
顾未州在地狱般的幻觉中镇定处理完了一切,却没能抵挡得住这一句带来的痛楚。层层筑起的防线被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撕开,剜心般的疼,抽筋般的痛,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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