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更深的、看不见的心理创伤。但他那些在战场上挣命的格斗和生存技巧,在弱肉强食的贫民区同样非常有效。
况且,一个身强体壮、眼神凶狠的男人,在七区总是能占据一席之地,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兰斯跟着他,至少能吃饱饭,衣服也还算完整体面,不用像许多流浪儿那样衣不蔽体。
失去了所有、只能在贫民区苟延残喘的老兵,经常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做着手上的活计,或者望着某个地方出神。但有时,他也会毫无预兆地“犯病”,变得极其暴躁易怒,对兰斯无缘无故地打骂。
彼时五六岁的兰斯很快就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学会了在“父亲”发脾气的时候迅速溜出门,躲到某个安全的角落,直到夜深人静,估摸着对方已经平静下来或者睡去,才偷偷摸摸地回来,蜷缩在床铺上睡觉,自然,这样逃出去的日子,饭食是肯定没着落的,饥饿是他很早就学会相处的状态。
但这些在七区都很正常,他总归还有个能回去的“家”,有个会提供庇护和衣食的父亲。
他遇到第五攸的那天,就是因为“父亲”病倒了,在床上昏沉沉地躺了三天起不来身。家里那点微薄的食物储备早已消耗殆尽。他人小体弱,在垃圾争夺战中毫无优势。第五攸那碗推过来的、已经冰凉的饭菜,让饥肠辘辘的父子两人,总算不用空着肚子再挨过一个漫长的夜晚。
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兰斯在第五攸面前都怀着一种隐秘的自惭形秽。
对方穿着没有补丁的干净衣服,可以每天坐在土坡上发呆,不用为生存奔波,还有满满一碗饭吃,甚至大方到连碗都不记得找他要回去。
直到后来,别的孩子开始欺负这个“外来者”,而兰斯一次次挺身而出,用拳头帮第五攸打退那些挑衅者之后,他才渐渐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平等的资格,成为这个“不一样”的孩子的朋友。
就这样,他和第五攸之间的友谊,持续了大概两年。
那两年里,“父亲”的身体时好时坏,如同风中残烛。然后,在那个格外寒冷的冬天,第五攸突然被他的家人不知道送去了哪里,音讯全无;而他的“父亲”,终究还是没能撑过那个冬天,在一场高烧后彻底闭上了眼睛。
那一个月,他同时失去了生命中唯一的朋友和唯一的亲人。
至死,他都没能知道那个沉默的、暴躁的、却也给了他一个遮风挡雨之所的退役士兵,姓氏究竟是什么。
从此,他,兰斯,一辈子有名无姓。
后来,在无数个挣扎求存的艰难时刻,兰斯常常觉得,自己遇到把自己捡回家的“父亲”,然后又遇到了第五攸这个朋友,大概已经是把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都透支殆尽了。
那年他十岁,真正开始孑然一身地在第七区这个吃人的地方挣命。所有的争抢、斗殴、饥饿、寒冷……所有的苦楚,都只能他自己咬着牙硬扛下去,再没有人会在他身后,给他一个哪怕并不温暖的容身之所。
直到他分化成为了哨兵,凭借着分化后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和在底层磨砺出的身手,终于有资格加入了当地的黑手党,找到了新的、依靠暴力和忠诚维系的“家”。
那时,他常常麻木地想,自己这一生,大概也就这样在黑暗和血腥中沉浮,直到某一天悄无声息地死在某条臭水沟里了。回想儿时那一点点短暂的、掺杂着苦涩的快乐,都奢侈得像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直到……十四岁那年,他居然又一次,在第七区,遇到了第五攸。
兰斯略微抬起头,从沉重的回忆中挣脱出来,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影正倚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是维克托。
看到兰斯停下,维克托站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掰响着自己的指骨,标准的混混找茬姿态:
“之前在车上的时候,”维克托盯着兰斯,语气不善,“你很嚣张啊小子。”
过往回忆带来的沉重,对自身无力改变第五攸处境而产生的憋屈,以及此前被第五攸隐瞒而未能完全发泄的怒火……种种负面情绪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如同沸腾的岩浆,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帽檐的阴影下,兰斯那双湛蓝色的眼瞳中,折射出淬冰般的寒光。他慢慢勾起了唇角,那笑容不再带有少年的青涩,而是充满了分子特有的、混合着暴戾与冷静的残酷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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