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摆空了,露出一截苍白伶仃的脚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额角凸出细小的青筋。
就像被绑在刑架上的、浴着酒与汗的受戒者。
魔主没有呼吸,傅云只能凭他身上那股混合烛焦和冷香的气息,判断他靠近过来。
佛珠抵着傅云身后。魔主的手挪到下方,他手指速度均匀,没有狎昵,只有公事公办。
几颗温润的、原本该是檀香木或菩提子打磨的佛珠,此刻沾染香灰与尘垢,抵在傅云被迫俯低的后腰之下。
傅云低斥:“假和尚……”
魔主那张虚假的脸上,属于青圣的悲悯似乎浓了一瞬,尽管说的话极其下流:“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请放松些。”
他空着的那只手不知从何处——或许是那破供桌下,或许是某个角落——摸出一个粗陶酒壶。拔开塞子,一股辛辣的酒气冲出来。
“喝一点吧,暖身的。”
魔主不由分说,捏住傅云下颌,将壶嘴抵到他唇边。辛辣的液体灌入喉咙,呛得傅云咳嗽,眼泪混着酒液溢出。
魔主灌了小半壶,移开酒壶。
他手腕一翻,将剩余的酒液对准微微凹陷的腰窝,缓缓倾倒而下。
“呃——!”傅云发出一声短促的喘。
冷液与酒香顺着沟壑蜿蜒而下,渗入肌肤,刺痛密密麻麻。
一诛青听见了喘息和低叫。
他在声音中挣扎着醒来。发现自己竟然作为束缚的绳,绑在傅云手上。
视野是倾斜的,只能看见上方一小片彩绘藻井,还有底下的……傅云。
傅云的手腕在无法控制地颤动。
眼睛闭得很紧,一诛青看不见目光,只见那两排睫毛,又长又密,沉沉地黏在眼下。鼻梁很高,很直,像一柄雪亮的刃,从眉心劈下来,在这样污糟的情境里,竟显得无动于衷、不容折辱。
只是那鼻翼在轻轻翕动,嘴唇咬出血来,泄露他的反应。
一诛青看见,傅云的身体在挣动,腰后弓,又猛地绷直,脚踝那段骨头快要破出皮来。
足尖踮在魔主的靴子上,地上香灰被拖出一道道痕,边上,酒液积成小小的一洼,映着假月亮。
一诛青看着傅云被吊在佛前,看他挣扎,看他顺从。
一股如毒液般的东西,从一诛青血脉中炸开了。
那是愤怒。是它身为大妖却沦为绳索、眼睁睁见“主人”被践踏的本能的暴怒。
……烧得它每一寸鳞片都在颤动,想要撕裂这该死的魔气,想用毒牙咬穿魔主的喉咙,想要将这片肮脏的佛堂连同里面的一切都绞成碎片!
可这愤怒里,又掺杂着一丝阴暗的欢喜。阴冷,见不得光,他看着傅云遭受更甚的凌虐,心中油然生出卑劣而痛快的欢喜。
……你也有今天。
你折辱我,挖我血肉,视我如奴仆。如今你也被更肆无忌惮的力量惩戒,在这佛前。
它想笑,想嘶吼,想问傅云此刻的感受。痛吗?屈辱吗?是不是比我被撕下鳞片、劈开肉身时更甚?
可它发不出声音。它只是一段“绳子”。
一段有知觉却只能感受着那些挣扎颤抖,听着种种声响的——绳子。
癫狂的愤怒与扭曲的欢喜在它的妖魂里冲撞。
傅云已经虚弱到动弹不能,伤口被魔气侵染,黑雾与血红交杂。黑、白、红,成为这方阴暗裂隙中为数不多的三种颜色。
一诛青感到傅云的颤抖渐弱下去。
连魔主都以为傅云昏过去了。
可是傅云没有。
忽然一阵粉色浓烟扑面而来,竟叫魔主一恍神。
——傅云藏了许久的后手,从未在人前用过的秘境得来的幻雾,终于起作用了。
趁这一瞬,傅云立刻调用反向采补的功法,攫取魔主这具化身的灵力。
所有丢失的被他重新获得,甚至因为足够熟悉、足够疯狂,弥补了先前所丢失的部分。
魔主到底和青圣同源,哪怕是一具化身,灵力也十分精纯。化身还是人族,连元阳都不用就能采补。
魔主一道魔气扫向傅云后颈。
傅云却侧过脸,露出一个虚弱又微妙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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