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序面对这个真相,也难以承受,轻轻往华春的额尖抵了抵,心下感慨,从巢真到季卫、蒋科,再到襄王、雍王与李相陵,乃至那个贪生怕死的荀康,没有一个人亲手杀岳父,可每一个人,都无形中把刀往他胸口递进了一寸,最后促成了他的死。
何其悲壮,又何其叫人肃然起敬。
十六年前的洛崖州,而今的徐怀周,皆是白衣出身,非富非贵,却以自己的性命,撬动整个朝局,为千千万万无辜的百姓,发出一声啾鸣,为四野天地,博得一方清明。
这样一个真相,听得上首三位掌政主君好一阵汗颜。
便是一贯强势的太后,唏嘘间更添了几分震惊与惭愧。
震惊于小小一介御史如蚍蜉撼大树般拔除两座赫赫王府。
惭愧于她与皇帝争权夺利之时,底下却有不少以江山社稷为己任的士子,用性命为朝廷拨乱反正。
为政者不德,方能叫臣子遭至这样的下场。
太后捂住额,深深叹了一口气。
“云翳,哀家会为你父亲立碑著书,让他名垂千史。党争着实害人,云翳你可愿助哀家一臂之力,结束朝局乱象?”
皇后愤然反驳,“太后娘娘,当今朝廷有天子,扶保天子方是正道,娘娘效仿武周才是乱象之始吧?”
太后不快地斥她,“女人也是人,只要有人能还政于清明,还百姓以太平,当政又如何?”
皇后环顾一周,杀出杀手锏,“诸位臣工,本宫腹中已有太子,江山已后继有人!”
这话引来一片哗然,无疑给帝党注入了强劲的生力,原先举棋不定的朝臣默默往皇帝这边挪了几步,一时间太后这边只剩零星几位朝臣,局势倾颓在即。
“云翳,哀家许你掌印之位,往后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与哀家共享荣华。”
云翳嗤的一声笑,拎着手中九龙鞭,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冷淡扫过上首几位当权者,心底莫名掀起一阵嫌恶乃至痛恨。
“我稀罕?你们别忘了,我是报仇来的,我爹之死,在座每一位,有哪个无辜呢?”
他凉凉地笑着,眼底的森冷之意,一寸一寸漫出来,几如流光。
这话叫所有朝臣心头一悸,唯恐云翳携狠抱负,血洗朝堂。
陆承序当然看出大舅子对当今权贵的痛恨到了极致,赶忙往前抬步来到他跟前,定定注视于他,“兄长心中之恨,承序感同身受,甚至也盼着早日将这些混账处决,以告岳父在天之灵,然兄长万不可冲动,您是泄愤了,又将父亲身后名置于何地?”
“他老人家一身清正风骨,为世之楷模,即便是为了他,兄长也该罢手,扶保圣上,以正朝纲。”
一席话生生将云翳心头的戾火给浇灭,想起那位坦然赴死的父亲,云翳又如何舍得让他沾染半点污名呢。
原先张如满弓的男人,瞬间泄了气。
太后一看他这副脸色,便知自己输了。
自盐政司出事,太后便料到了这样的结局,只是不甘心,总要拼一把才能罢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
既然已无胜算,就没必要再折腾。
太后见状,叹道,“罢了。”她看了看手中这方把持了十六载的国玺,痛快地将它递给皇帝,
“皇帝,即日起,哀家还政于朝。”
皇帝闻言心口巨石落下,长出一口气,郑重来到太后跟前,目光定在那方象征至高权柄的国玺,神情复杂,却还是毅然接过来,朝太后长揖而下,“儿子谨遵母后懿旨,往后一定勤政爱民,绝不让您失望。”
太后最后看了国玺一眼,潇洒地背过身去,“善待戚家。”说完便往慈宁宫正殿去。
皇帝目光追随她背影,印象中自第一回 见到太后到今日为止,老人家脊梁始终挺得笔直,好似历经风雨而岿然不动,回想太后年轻曾在边关领兵作战,心中钦佩之气油然而生,“母后,往后朕遇到难决的朝政,还请母后不吝赐教。”
太后步子倏然顿住,本已做好被幽禁余生的准备,不料峰回路转,皇帝竟与她握手言和,崔循常赞皇帝心胸宽广,这下太后是信了,不过老人家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只淡淡应了一声,“好。”便迈下台阶,步入正殿去了。
树静风止,东边天酝酿着一团朝云,贴着天际线无声翻滚。
皇帝目送太后走远,手握国玺转身面朝一干臣子,神情好似被手中国玺衬得越发庄严,
“陆爱卿,朕命你即刻将洛崖州一案相关人犯提去刑部,待天亮,于正阳门前,将案情真相公布于众,还洛公一个公道。”
“臣遵旨!”
接下来好一段时日春雨绵延,细蒙蒙的雨雾笼罩整座京城,在这一片雨雾中,每日均有人前往洛府门前叩拜,以示瞻仰。
半月后,案情审结,小王爷朱修奕得两名暗卫相助,在下狱前被救出,最后回到王府自焚而亡,襄王和雍王相继被赐死,两府其余家眷均被下狱,终身囚禁。李相陵和荀康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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