宕开话头,道:“既冷,何居这天山寒宫?”祂随手点了个手炉给裴晋安捧,“看您肩膀都要打颤了。”
“冷啊,”裴晋安看过来,“可当年槐台山的风雪,要比这还要冷。”
俞长宣经祂戳着伤疤,依旧弯着一双桃花目:“帝君若觉得心中有愧,便同俞某说说啊。否则您唱苦情戏唱得情真意切,却无看官拊掌,岂不可惜?”
“不干你事。”裴晋安道,“问你,你要如何杀乾灵?”
俞长宣说:“无非是借篷使风——将您拖入罡影阵,然后杀。”
裴晋安冷声提醒祂:“你若杀了本尊,乾灵可要附于你身。”
俞长宣颔首。
裴晋安见状才又道:“光凭你在罡影阵中窥得的旧忆,怕是难以造阵。”
“江轼死在俞某剑下时叫俞某读了旧忆。他倒真是个聪明人,那样难解的阵法,他当初又是个门外汉,竟能凭旧忆摹造出个相近非常的,真是叫俞某受益良多。”俞长宣道,“多亏您将俞某引入绣屠山,否则那作恶多端的江轼还不知要潜逃多久。”
“他曾于你有恩。”裴晋安道。
“他也委实行恶。”俞长宣不让步。
裴晋安身前那茶已然放凉,祂抖手吃进一口,道:“……世间再无他了?”
俞长宣知祂明知故问,仍是点头应下祂那句痴话:“像他这般长生者,皆是违逆天道的存在,自然要死透,不得入轮回道。恰巧,俞某亦认识那么个长生人儿,祂同江轼一般,不想活了却死不得,挣扎着挣扎着,遗言也滑稽,说什么……”
生辰快乐。
俞长宣掩住眸底黯淡,挑远话头:“您说,那乾灵怎这样痴傻?给了俞某这样的七杀命,没能驯化出一个天奴,反叫俞某揭竿而起,真真是搬了石头砸自个儿的脚。”
“你杀它给本尊看。”
俞长宣就竖二指于额前,道,“罡影阵,开——!”
一息工夫,二仙皆被卷入阵中,蛇啸龙吟几乎穿阵而出。
帝君殿外,青火腾空,众仙欲入不能,唯有束手等待刑官到来。好容易冲破火帐入殿,唯见塌墟之间,白衣仙倚柱喘息,黄袍仙匍匐在地,已没了气息。
俞长宣怔怔望着那伏地尸身,就想起适才阵中,裴晋安爬身向前,提手点了点祂的额,说:“观音奴,这眼睛,裴伯还你……”
不过一瞬,那人便拢目而逝。
俞长宣回神时已脱离那罡影阵,一头青丝作了银发,额间那竖血倒愈发红艳。
祂倚紧身后圆柱,呢喃:“世上再无人唤我观音奴……”
话完,只不再言语,拿手背拭了面颊上黏的一线血。浅瞳子挪向涌入殿中的诸仙时,如巨蟒之睛令人万分胆寒。
俞长宣瞥向那匆匆赶至的墨太傅,淡道:“太傅,今朝乾灵入我心,万万字如刀剑,略一动就似劈我的骨,剜我的肉。”
墨太傅咕咚咽了口唾沫,便领着一众刑官叩首,道:“拜见天道。”
俞长宣就笑了:“天道?谁为天道,我是逍遥仙,要毁天命书。”
话方及地,俞长宣骤然飞身往外,直入兰武神殿,还不待他仙赶往,四面火墙乍然升起,将祂们阻隔在外。
浪将军贺琅箕坐在殿门前:“诸位莫争啦,这火墙万分难破,兰武神今夕是破釜沉舟了,纵知伤仙要吃仙锢苦头,也不许咱们进去!”
诸仙大惊,要列阵强攻,那身为刑官之一的蓝萧却出阵道:“俞代清高坐三武神位已有万年,而今又升作天道,纳天地之精华。诸位若想赔去千年万年修为,便往里进。”
这声温声劝告好若威吓,令在座诸仙均止住了步子,其间却不乏些刚毅仙。
一小仙踱出,道:“那俞代清今朝为天道,却意欲斩天命,何其不尊不恭,假若这般放纵祂,祂若当真斩破天命……”
话音未落,那将袍贺琅与松衣蓝萧皆转过脸瞧来,笑目与倦眼俱作了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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