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走还是不敢走。
若他敢走,从离开皇城司的那一刻,他就会成为一只饵,无论他动还是他背后的人动,他们都能顺着这只饵摸上去。
若他不敢走,那更好。
崔成朗进了皇城司,到头来崔家被查、陶家被查、雅贤坊倒了、玉琼香的生意被断了个干净、谢暄等人被扒了官服,可他却全须全尾地走了出来,没被治罪——外面的人不知道皇城司里发生了什么,不会知道崔成朗咬死了一个字也不肯往外吐——那么落在他背后那群人的眼里,就会成为崔成朗卖主求荣的铁证。
到时,哪怕他喊破了喉咙,也无人会信他什么都没说过。
他不敢走,说明他清楚自己此时需要皇城司作为庇护,留在皇城司,比在哪都安全。
这是阳谋。
崔成朗断然也想明白了她这一招的路数,才会如此气急败坏。
他显然是不敢走。
“看来,崔二爷需要人帮帮忙。”慕容晏微笑,复又转头看向沈琚,“那就有劳沈大人了?”
沈琚点了下头,而后吩咐外间的校尉道:“你们两个,送崔二回府。记得,务必要送到崔家正门门口。”
他越是不敢离开,慕容晏越要放他走,除非他吐出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
崔家已经不认他了,雅贤坊也被端了个空,离开皇城司,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崔赫这时不会保他,他也无法去找那群人寻求庇护,迈出皇城司,他将注定落入死局,而这死局,不仅是他的,也是他所在意的一切的。
终于,崔成朗败下阵,仰头大笑起来。
他身上有伤,笑声中带着“嗬嗬”的气音,听着刺耳。
直到他笑够了,才对着慕容晏鼓起了掌:“好,好,好,慕容晏,他们都小瞧你了。”
他想起崔赫对这个长公主一手提拔上来的女官的评价:年轻,胆大,白纸一张,不太懂事,不难对付,如今是长公主想夺权才叫她有了机会,但手腕计谋都没有,不太值得放在心上。
但现在,他觉得崔赫看走了眼。
那老头刚愎自负惯了,谁都不放在眼里,还总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崔成朗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
慕容晏猜的不错,他的确讨厌崔家,也厌恶自己的身份和血脉,而其中他最讨厌的,莫过于他的生父崔赫。他一想到自己的身体里流着那人的血,他就忍不住阵阵作呕,从心头犯起厌恶。
他今日虽然栽了,可一想到崔赫未来会栽得更狠,或是他们狗咬狗,两败俱伤,他心中便生出几分扭曲的快意。
崔成朗狞笑一声,看着慕容晏道:“慕容晏,我认了,不错,我是山鬼,明面上,我是云烟的入幕之宾,而实际上,我与雅贤坊是合作关系,我借他们笼络朝臣,捏住那些人的把柄,让他们和我成为一条船上的人,替我遮掩住玉琼香的生意和花魁娘子选的赌局。”
他说着又笑了几声,笑声中带着些得意:“你们的朝廷,看着风平浪静,其实背地里,不少人早就知道玉琼香的生意了,可他们都不说,不敢说,也不想说,因为说了,他们也得死哈哈!还有那个账本——”
“啊对,账本。那个醉月,其实我没想杀她,杨家那小子看上了她,原本是要把她送去的。要怪,就怪云烟,这女人的妒忌心啊,可真是不能小看,她一直觉得那个醉月对她有威胁,知道人家被杨家人看上了,自己心里不服气,就想在人被送进杨家前折辱一番,是她那天晚上故意用多了玉琼香,让大家都失了神志,然后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半死不活了。所以说到底,都是云烟那个贱女人——”说到这里,他忽然止住了话头,看着慕容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似是回味,“她的滋味确实不错,血的味道好,肉也是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柴,当真上品。”
慕容晏听着他的话,心头阵阵作呕,双手忍不住握成拳,她才发觉自己的指尖一片冰凉。
但面上,她分毫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绷着脸,拿起手边的镇纸充当惊堂木,猛地一拍,面无表情地冷声问:“你是如何成为山鬼的?你说的朝臣都有哪些人?你做玉琼香的生意、操纵花魁娘子选的赌局,赚到的银钱又送往了何处,是何人在背后指使?”
她知道崔成朗故意这么说给她听,所以她断不能露怯。
慕容晏将拳头攥得更紧了些,却忽然感觉有一只温暖的手掌覆上了自己的手,动作轻缓地松开了她的拳头,将她的指尖握在手心中
她用余光一瞥,只见沈琚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崔成朗,若不是热气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手掌传到自己的指尖,她都要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下方,崔成朗听着慕容晏的问话嗤笑了一声:“如何?不如何。我到底是吏部尚书的二子,同雅贤坊合作,总不好摆在明面上,就用了个面具,没想到她把这法子学去了。”提到“云烟”,他的表情又是不受控制地一拧,“那个贱人!一个千人骑万人玩的婊子,她还敢记我的账!一个传声筒还想捏我的把柄!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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