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他走后,沈莬反而更自在,正在和孟令仪把酒言欢不成?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穆彦珩气得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他就这样被混乱的思绪裹挟着,浑浑噩噩地跟在钱晞兰身后。直到一声清脆焦急的“小姐!”高声传来,才将他从无边妒火中拉扯回来。
“哎呀,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碧莹已在门前等候多时,瞧见自家小姐方松了口气,待看清钱晞兰身后的穆彦珩,脸上立刻雨过天晴:
“奴婢还说这一顿饭怎么吃了这么久,原是和穆公子一同散步消食去啦?”
说罢,又做出了她的招牌动作——以袖掩唇,轻声偷笑。
穆彦珩:……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钱府门前一对硕大的红灯笼灿若红霞,将门庭照得亮如白昼,气派倒是一点不输文信侯府。
穆彦珩想起娘亲曾与他细数过,由皇祖父亲封的魏陇王朝功勋彪炳的【四大天罡将】:
首屈一指的,便是官拜【天威将军】,后被追封为无尚大将军的之江厉寒旌;其后是镇守京都的【天勇将军】钱破虏;威震塞北的【天猛将军】昶君实;以及统摄中原腹地的【天杀将军】——也就是他爹,荆州穆文斌。
这四人皆是世间罕有的骁将,而无尚大将军厉寒旌更是百年难遇的战神。
只可惜……一代名将竟起了反心,最终落得身死族灭、府邸倾颓的凄惨下场。否则,以其冠绝四将之首的殊荣,其府邸之辉煌,又该是何等景象?
“穆公子?”
在他兀自出神之际,钱晞兰已差人备好了马车,依旧是先前挂着粉色纱幔的那辆。
“多谢穆公子送我回来,回去路上慢着些。”钱晞兰说着递过一盏精巧的手提灯笼,“夜深露重,需得仔细脚下。”
没想到钱晞兰小小年纪,竟这般唠叨。
“嗯。”他接过灯笼,踩着脚踏上车,“回了。”
唠叨归唠叨,对方温柔熟稔的语调,恍然间竟有几分他娘亲的影子。今晚也不知怎么了,思绪繁乱,总想起从前的事。
他大约是想家了吧……
“驾!”——
随着一道马鞭抽打在马臀上,车轮缓缓转动起来,钱晞兰却似忽然想起了什么,急追两步赶到窗边:“穆公子……”
“何事?”穆彦珩抬手止住车夫。
隔着车窗,两人又是一阵相顾无言。
“不是有话要说?”他率先打破沉寂,语气平淡。
“……那日府上收到的古琴,可是穆公子所赠?”
钱晞兰的杏眼是会说话的,穆彦珩几乎一瞬间就读懂了她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
但他只是漠然转回头,不留一丝情面:“不是。”
“那为何……”
“送琴的小厮应当说得很清楚。”他将她的话截断,语气刻意疏离,“古琴乃‘六公子’所赠。我在家中行三,怎会是我。”
说罢,他再不愿面对那双骤然黯淡下去的眸子,挥手下令:“启程。”
马车已围着他和沈莬的府邸绕了五圈。
他这么晚不归家,沈莬不来寻他已是反常,怎么连盏灯笼都不为自己留?
再者以沈莬的耳力,他故意让车夫贴着墙根绕行,一圈听不见,五圈还听不见吗?
这般反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沈莬不在家,要么沈莬故意不出来。
若是前者,他不敢想沈莬现在何处,又同何人在一起做着什么……难道仍和孟令仪在一处……
若是后者,可是他近来抑或今日席上做错了什么?竟让沈莬与他置气到如此地步?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深夜在家门前彷徨不敢进的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世子殿下?咱们这是……”车夫强忍着压下第五个哈欠,嗓音里带着卑微而困倦的试探,不敢怒也不敢言。
“去城东。”
“世子殿下,您这上门拜访的时辰……还真是别出心裁。”
BL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