窣声。
叶凝睫羽颤了颤,这才动了动早已僵冷麻木的四肢,踉跄着站起身。
楚芜厌旋即解印起身,伸手扶住她手肘。
叶凝难得没躲,却也没搭理他,只兀自走到房门口,轻轻叩门,低声唤道:“二殿下,您醒了吗?”
沉默片刻后,屋内传来一道颓唐的声音:“嗯,进来吧。”
总归是愿意见人了。
叶凝松了口气,应了声“是”,转头打发楚芜厌去准备些吃食,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铜炉里的炭火熬过了整片长夜仍旺着,把屋子烘得似春日里艳阳高照的午后,暖意融融。床头案几上摆着一盏香炉,零陵香恰好烧到最后一寸,香尾蜷曲,吐出的白烟极细极软,悠悠攀上鎏金帐钩。
这些一看就是苏望影准备的。
叶凝走到床塌旁,挽起帷幔一角挂于银钩上。
叶藜蜷在锦被里,乌发散乱,半掩的面庞苍白得几乎透明。那双素来矜贵的眼睛此刻却肿得桃核一般,泪痕未干,凝在睫尖,轻轻一颤便又要落下。
叶凝便长叹一口气,弯腰缓缓将她扶起来,道:“二殿下,风眠伺候您净面梳妆,可好?”
叶藜点点头。
顺着搀扶自己的力缓缓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
叶凝用温水绞了块帕子,覆上那张泪痕斑驳的脸。净面后,又以羽刷蘸取胭脂,薄薄晕开,先托两靥,再扫眉尾,把一夜的灰败染上鲜艳的薄粉。
还剩一双眼。
红若残霞,肿似春桃,还潋滟着未干的泪光。
叶凝思忖片刻,又拈起细如发丝的描红笔,在叶藜眼尾勾勒出一朵极小的五瓣樱。
花钿落成,泪光犹在,却被那点嫣红温柔地缚住,也将眉眼间流淌出来的哀伤淡化了不少。
恰在此时,一道叩门声响起
楚芜厌提着食盒,立于门外。
看着铜镜中如软花柔的小姑娘,叶凝心里并没有好受,反倒堵得发闷。
不过,她并未表现出来,只柔声道:“二殿下,该用膳了。”
桌案上,早膳玲琅满目:鎏金小鼎里煨着松菌鸭羹,玉碟里码着金丝酥,一角还搁着才出笼的桂花糕。
色香鲜浓,只看着便教人垂涎欲滴。
叶凝诧异地看了眼楚芜厌。
后者见她看来,眼尾轻轻一挑,薄唇随之翘起。
叶藜却没什么胃口。
只舀了小半碗碧粳粥,又挟了三片鸭肉,最后在银碟里拈起一颗渍青梅,便搁了箸。
叶凝想劝她再吃一些。
叶藜却已起身。
望向窗外大亮的天色,兀自道:“苏二公子应起身了吧,我想去找他。”
“……”
叶凝眼皮直跳。
不是昨晚刚见过吗?怎么又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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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风铃轻响。
苏望影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重, 像沉入一潭极重的黑水,四肢拴了铅,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压抑。
意志浮上来,头壳里却更是嗡嗡作响。
与其说这是刚睡醒, 不如说被人一掌劈昏, 现下才苏醒过来。
混沌之中, 一缕潮暖的呼吸贴耳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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