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湖门弟子背后生寒,又听陈溱道:还不滚?
五湖门众人一愣,不由面面相觑,没想到陈溱会这么容易放过他们。倒是那范家二伯反应快,抱拳冷哼一声告辞,转身便溜,其余人紧忙跟上。
五湖门弟子散去后,萧岐问道:就这样轻饶了?
出谷那日,师父曾叮嘱我切莫嗜杀,她说不希望我有她那样后悔的时候。陈溱叹了一声,范允已经死了,我与其他人计较又有什么用呢?
范允已经死在他自己布置的陷阱里,也算罪有应得,报应不爽。陈溱所谓的铲坟头、砸墓碑,也不过是剥夺他的哀荣罢了。
走吧。陈溱道。
两人回到镇上牵了马,继续西行。骏马绝尘而去,跃出小镇,消失在山间小径一片翠色斑驳中。
暮色四合,田埂两侧的麦苗在夕阳中摇曳,金绿交辉。道旁既然有田地,前方必然有村落。两人提着缰绳,纵马疾驰,不多时,四周槐花香幽幽,前方炊烟袅袅。
突然,一道丝弦之声撕裂暮色,群鸟惊飞。两人收缰勒马,凝神细听。
听声音应该是把琵琶,琵琶弦音铮铮,高亢激越,羌笛夹杂其间,雄壮悲凉,引得满山鸟雀不住盘旋长啸。这调子极像边塞曲,萧岐不由神思恍惚。
片刻后,琵琶羌笛暂歇,泠泠笛音倏地响起,如山间清泉淙淙流过,又有玉磬之声穿插其间,似鸟语间关,空灵宛转。陈溱少时久居乐坊,虽不会弹奏,却也听过不少小调。但乐坊的曲子雕凿痕迹太重,远不如此曲清丽。
不多时,琴、瑟、筝、洞箫一同响起,嘈嘈切切,忽而如瀑布飞溅,忽而如激流跌宕,似滔滔大河一泻千里,荡气回肠。萧岐只觉宫宴上听到的管弦合奏,也不过如此了。
渐渐地,琴瑟低沉,箜篌声起,清澈柔和,绵长的埙声夹杂其间,有如天籁。两人忽觉回到了艨艟之上,风平浪静,明月皎皎,乐声随波轻荡,催人酣睡。
管弦余音不绝如缕,直到金乌西坠,夜幕笼罩,方才万籁俱寂。
陈溱和萧岐听罢,只觉天地之广阔,河山之壮美,全在这一曲之间。两人循着方才声音策马寻去,峰回路转,只见道旁有个破败石亭,亭中聚着十来人,或坐或立,皆持乐器。
余霞成绮,亭旁疏疏淡淡的槐花映在众人身上,一老汉握着洞箫伸了个懒腰,道:几年无事傍江湖,醉倒黄公旧酒垆。觉后不知明月上,满身花影倩人扶。妙哉,妙哉!
陈溱翻身下马,走到石亭跟前,道:敢问诸位前辈,此处可是柳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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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几年无事傍江湖,醉倒黄公旧酒垆。觉后不知明月上,满身花影倩人扶。陆龟蒙《和袭美春夕酒醒》
谐琴瑟借宿田家
薄暮冥冥,花影扶疏,亭中众人闻言转身。
听方才那箫声、笛声、埙声中气十足,陈溱本以为奏曲的是些年轻人,不想竟全是年过半百的老人,有几个甚至鬓发斑白。
握箫吟诗的老丈笑微微道:柳家村,就是我们村。二位小友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陈溱便抱拳道:我二人途经此地,想借宿一宿,不知各位前辈可否行个方便?
老丈老妇们闻言,借着树影下斑驳的光打量两人,见姑娘俏丽窈窕、男子气度翩翩,不由齐声笑了起来。
这一笑,倒让陈溱和萧岐摸不着头脑了。
一名老丈对吴王靠上坐着的老妇道:刘婆,你最爱操心这个,你来!
老妇拽着身旁吹埙的老丈起身,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拍了拍衣裳,对二人笑道:阿弥陀佛,老身家中倒是有空房,二位若不嫌弃,便跟我来。
陈溱与萧岐对视一眼,对那老妇道:叨扰了!
原来这老妇和那吹埙的老丈是一家,老丈姓刘,人称刘公,老妇便被称作刘婆。
刘公将埙仔细揣进怀里,这才和刘婆互相搀扶着在前面带路。此时日薄西山,云蒸霞蔚,刘公刘婆形影相依,时而喃喃私语,时而相视微笑
陈溱和萧岐牵着马紧随其后,忽觉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了。
陈溱轻声问萧岐道:如果一会儿他们问起咱们的关系,咱们怎么说?
一般这种时候,大家都是扮作兄萧岐稍顿,又道,兄弟姐妹的。
陈溱便笑了,顺水推舟道:叫声好姐姐。
这个称呼太过油腔滑调,萧岐侧过头低声道:别闹。
说着,耳根后颈已是嫣红一片。
陈溱见状,更想逗他,巧笑道:叫一声又不亏。
萧岐不睬她,陈溱却来了劲儿,凑到他面前道:叫一声让我听听。
这般调笑着,转眼就到了一方小院。
刘公推开柴扉,门口卧着的黄狗便带着一窝狗崽迎了上来,摇着尾巴在老夫妻脚下绕来绕去。陈溱和萧岐在院外青草肥美处拴了马,这才跟着两位老人家进屋。
刘公把埙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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