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惟中望着突然出现的儿子,面色显然有些意外:“……庆儿?你今日不是一早便离府了吗?”
“爹,我这一路上跟着他们,见他们并未落脚宣城,而是直奔京师,便已料想到事情不对。昨日驿站传报他们已近京城,我便猜他们今日就会上门,佯装离开,守株待兔,果然……你们还真上门了。”颜庆说完,将脸一沉,“拿下!”
林照袖中匕首出鞘,横眉冷对:“颜家是要光天化日之下,在京城内动手行凶吗?好大的胆子!”
两相对峙,颜惟中忽然大喝一声:“庆儿,退下!”
“爹!”
“让你的人都滚出屋去!”
颜庆深吸了口气,却只是对着那些持刀佩甲的家兵们打了个手势。家兵们放下了刀剑,可人却并未退出屋子。
颜惟中眉头拧了拧,望了眼犹在盛年的儿子,对着家兵们咳嗽了一声,道:“怎么,原来如今,老夫已经使唤不动你们了吗?”
家兵们面面相觑,却都在偷望着颜庆的神色,没人敢动。
林照望着眼前的情形,讥讽道:“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养虎为患,如今幼虎爪牙丰满,颜阁老,您这只老虎,怕是要被这幼虎给啃食殆尽了。”
“林家小子,少在这里阴阳怪气!”颜庆冷笑一声,又对着一旁不动声色的父亲道,“爹,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严的。让我杀了他们,然后一把火将这府邸烧了,就说颜府失火,两位上门访客不幸葬身火中。如今陛下早已厌弃了林言,他此番不过垂死挣扎,咱们顺势而为,是替陛下分忧!只要陛下睁只眼闭只眼,即便林言和林党追究,又能奈我们何?!”
宗遥心道不妙,看来颜庆这一路上不过是假装松懈,实则早等着他们上门一网打尽。
“陛下的心思岂是你一介臣子可以胡乱揣测的?”颜惟中似乎动了怒,面色气得有些赤红,用力咳嗽了几声,“庆儿,我早就说过,陛下英明果决,不要以为你有几分小聪明,就可以看透陛下的心思!你爹随君伴驾近二十年,哪怕到如今也不敢说自己对陛下的心思了如指掌,你怎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替陛下论断!”
“那是因为你已经老了,老糊涂了。”颜庆显然一副撕破脸的模样,蔑声道,“爹,这些年陛下信任的究竟是您还是我,您心中难道不清楚吗?是我替您参详揣度陛下的每一句意思!是我替您撰写陛下欣赏的青词!要是没有我,我们颜家能有今日?只怕您早就和林言一样,老眼昏聩,为陛下所厌弃了!”
这话倒是事实。
林照也是首辅之子,但却只有颜庆在京中有“小阁老”之名,不光是因为他如今官至兵部侍郎,还因为京中传闻,颜惟中如今能被陛下青睐,却仰仗其子。
当初颜惟中弃官隐居钤山堂十几年,等到重新起用回京,已是年近花甲,力有不逮。而颜庆则正值盛年,此人博闻强记,精通庶务,且极其擅于揣摩圣心,每每为父出谋划策,故而内阁众人中,唯有颜惟中的应答总能完美迎合圣心。
这颜家父子二人,父仗子才,子依父势,这才一路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那林言虽然糊涂老朽,当年却也心狠手辣,敢拿自己发妻的性命来留把柄,拿捏我们颜家!可你却连杀一个杨家都下不去手!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年我能替您洗脱杨氏一党的牵连,如今便能替您斗倒林言一党。林言这些年仗着自己高您一头,对您不假辞色,数度羞辱于您,您难道不想踩着他坐上这大明内阁首辅之位吗?!”
“替老夫?”颜惟中淡淡一笑,“老夫如今年逾古稀,庆儿是替老夫谋,还是替自己谋?”
“爹!为谁谋?不都是为咱们颜家谋!是你是我,又有何分别?给我拿下!”
说着,数把长刀毫不犹豫地朝着二人砍来。
几乎是一阵风般,众人再回过神来,宗遥已然后退一步,手持匕首,挟持住了身侧的颜惟中。
“爹!”
“颜侍郎。”宗遥淡淡道,“若是今日本官与林评事走不出颜府,我必送颜阁老下来陪我们。”
颜庆神色间到底露出了几分动摇,怒斥道:“你们这对狼狈为奸、犯下欺君之罪的狗男女!”
“哦?我欺君?”宗遥挑眉,“那颜侍郎假传圣意,下令屠村,难道就不是欺君了吗?”
说着,她眼眶一红,咬牙切齿地望着颜庆,带着滔天的恨意,一字一顿道:“那时你的人是不是也是这么问宣城的村人们?杨世安自尽之时你是不是也这么问他的?好……那本官今日,就把这个问题还给你……颜侍郎,你爹的命和你自己的命,选一个吧。”
颜庆腮边肌肉微颤,而被宗遥手中利刃挟持住的颜惟中却一言不发,沉默地盯着自己的儿子,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选择。
趁着这个间隙,宗遥低声对身侧的林照飞速道:“来之前我知会过周隐,他已经备好了手书,只要里面有动静,盯着的人就会冲进来。趁着他分神,待会儿你想办法弄出动静,我们今日不是来跟他们搏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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