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地说:“他……在自己帐中写信呢。”
写信?给谁写?岳峙渊只会和乐瑶写信写得不亦乐乎,先前写得都魔怔了,每日总会时不时眺望天空,等那只肥嘟嘟的雪鸮飞来。
李华骏好奇,便道:“我去瞧瞧。”
他转身要出去,就见乐瑶拿了几个大小形制都不同的片状铁具走到了牛三儿的身后,那东西宽窄厚薄各异,边缘圆钝,很是奇怪。
牛三儿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还梗着脖子嘱咐:“乐娘子,您尽管使劲!我吃得住力!”
李华骏又有点好奇乐瑶要做什么,脚步不由自主慢慢地站住了。
只见乐瑶挽起袖子,扭了扭手腕,还转了转腰,就让牛三儿将裤管卷至膝上,她伸出拇指在他腿肚上按了按,找准一处明显鼓胀发硬的肌束,左手将其皮肤稍稍抻平,右手便握紧了其中一片状若鱼形、边缘稍薄的铁具。
“记得别动,我这就开始了。”乐瑶横握住铁片的两头,压住牛三儿的小腿皮肉,按照牛三儿的嘱咐,用力地刮了下去。
“嗷!!”
牛三儿猝不及防,疼得一声惨叫。
他都懵了,这是刮痧?这是吗?可是他很快就没办法思考了,因为乐瑶立马又刮了第二下!
“啊啊啊!轻点儿!啊!轻……嗷嗷!”
铁片所过之处,皮肉被强力推挤、碾压,深层的筋膜粘连处被生生撕开、抻开,一股尖锐酸胀、混着灼痛的奇怪痛感直冲牛三儿的天灵盖,他的脸瞬间便疼得红了。
骗人!骗人!这不是刮痧!
这是上刑啊!
牛三儿涕泗横流,满地乱爬,但很快又会被眼疾手快的乐瑶抓住脚腕子硬拖回来。
“别动,越绷越疼。放松,呼气,呼气就不疼了。”
“呼、呼不了啊!疼死我了!”
“你不是说你吃力得很吗?好了好了,最后一下。”
嘴上说着最后一下的乐瑶迅雷不及掩耳地又连续刮了好几下。
“不是说……一下吗……乐娘子我不弄了!真不……嗷呜!我错了,乐娘子,嗷,你轻点儿吧,嗷,我不吃劲了,嗷,一点儿吃不了……呜呜呜……”
“好了好了,这回真最后一下!”
“呜哇啊呜哇啊呜哇……”
都给牛三儿刮成蛤嗼了!
“好了这条腿好了,咱们现在刮另一条吧!”
不顾牛三儿惊恐的眼神,乐瑶愉快地换了个位置。
李华骏看得头皮发麻,再也不好奇,脚底抹油拔腿就跑,一溜烟地钻进了隔壁岳峙渊的帐里。
他神色专注,竟真在提笔写信。
李华骏靠在柱子上,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听着外头越来越凄厉的惨叫声、抽噎声,又看看因乐瑶的到来眉目如春风化水般喜悦的岳峙渊,不由心生佩服:
“将军,你是我平生所见……第一等的猛士。”
岳峙渊一头雾水地抬起头:“嗯?”
李华骏心想。
能心悦乐娘子的,那当然是猛士啊!
去年的腊日,乐瑶就这么愉快地在张掖大营里刮了三日的筋膜刀,牛三儿只是个开始,大营里再坚强硬朗的汉子都得在筋膜刀下痛哭流涕,顺带还正了十几个人的骨,走罐也走了好几个。
那三日,大营里可谓是腥风血雨。
只是乐瑶丝毫不觉,还觉着自己刮痧正骨拔罐等各种外治法都磨炼得愈发熟练了,告辞回甘州时,岳峙渊单独来送她,都快送到甘州了还不愿回去。
两匹马并肩而行,慢慢地穿过雪白的戈壁。
乐瑶拽过他的衣襟,在他脸上响亮地啵了声,又揉揉他的大脑袋,劝道:“回去吧,过两日我让薇薇给你送信。”
岳峙渊又依依地说:“我已写信去安西了,过几日会有消息的。”
乐瑶点点头。
他又道:“可不许骗人。”
乐瑶道:“我何时骗过人?”
但想想,她这三日好似的确骗了不少男人刮筋膜刀,便又嘿笑起来:“我从不骗你。”
岳峙渊依旧严肃道:“骨头量了,养父若送聘来了,你一定要来找我成亲。”
乐瑶哭笑不得,她当然会了!
她连忙举手保证:“我回去便与阿娘说!预备好,如何?”
岳峙渊这才慢慢地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乐瑶回头对他挥挥手,便驱使着太秦,飞马奔回了甘州。
岳峙渊依依不舍地目送乐瑶骑马越走越远,雪地里久久地远望,哪怕目光所及之处也已看不到乐瑶的身影,他却还是没动,依旧这样傻傻地望着。
乐瑶没有食言,一回家,揉过薇薇,又摸摸大灰,检查完豆儿麦儿的功课,还写了封信给六郎,他如今与他阿耶阿娘还住在洛阳亲族家,柳娘子虽叫他们重金赎出来了,但她之前在那常千户府上干粗活儿,身子亏空得厉害,西北之地太寒冷,还得在温暖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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