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粗朴鲜活的小玩意儿,是雨奴日常少见的,她眼睛睁大,伸手接过来,不禁弯弯眼睛笑道:“这是谁做的?好巧的手,真好看。”
唐马肥嘟嘟的,短粗的蹄子飞在半空,作昂首飞奔状,憨态可掬。
“是我那小徒儿编的,她们俩与你年岁相差不大,你且歇会儿,待会儿我叫她们进来与你说话解闷。”乐瑶笑道,“大些的那个叫麦儿,手巧;小些的叫豆儿,嘴巧,最会讲故事,你可听过大圣的故事?”
雨奴摇摇头,虚弱的脸上透出好些期盼,眼中亮晶晶的:“我没听过,我什么也不知道,现下便请她们来吧,我如今一点儿也不困,我想听故事!”
她很少有外头的玩伴,听闻有这样两个女孩儿在,精神都振奋了不少,连连央求,乐瑶只好劳烦玉盘去唤。
没一会子,就听见豆儿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了:“玉盘姐姐,你家里可真大啊,我都快迷路了!”
玉盘笑道:“这可不是我家,是我家小娘子家。”
“既是你家小娘子,不就如同你家一样么?”
雨奴在屋子里都听笑了,待见豆儿、麦儿手拉着手进来,她忙让玉盘将自己扶起些,后背垫上软枕,半靠而坐。
三个小女孩儿,一个生得削瘦精致、病弱缠绵,两个生得肌肤红黑、圆脸壮实,都隔着榻沿,你瞧我,我瞧你,眼里新奇又欢喜。
玉盘又端来几样精细软糯的点心并蜜水。
豆儿方才一进来后,便小雀儿似的,拉着麦儿兴冲冲跑过来给乐瑶行了个礼,便开始滔滔不绝地问候:“师父好!师父早!师父您吃了吗?我早上吃了两碗粥!三张大饼子!好香啊!”
乐瑶哭笑不得:“好好好,早早早,吃了吃了吃了!”
她才一笑,拉着麦儿又转身溜到食案边,眼巴巴望着糕饼,却还记得先看向雨奴。雨奴对她轻轻点头,气喘着细声说:“你吃。”
豆麦两个这才欢欢喜喜拈起一块。
这病气弥漫的屋子,似乎一下就明亮了起来。
之后,豆儿和麦儿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和雨奴说着话,说甘州的大雪能连下半个月,出门时门都推不开,出去走两步,越走越矮,最后能把她们都埋住。
说无边无际的草原,草原上的风滚云低垂,仿佛伸手便能扯下一团,云影下成群的牛羊慢吞吞地啃着草,它们从早吃到晚,旁的什么也不干。说夜里不绝的狼嚎,说她们的大灰何等勇悍,连狼群也不怕,敢冲上去与头狼搏斗。
听得雨奴一会儿向往,一会儿紧张得揪着被角,入迷得不得了。
说她们俩还有两个妹妹,是双生子,生得一模一样,她们两个做姐姐的都认不清,阿娘没有奶,喊她们帮忙给妹妹喂羊乳,她们总是忘了谁吃过了,经常一个吃了两遍,撑得直吐奶,另一个还饿肚子呢!
说得雨奴眼泪都笑出来了,随即又连连咳嗽。
玉盘忙替她抚背,自己也忍俊不禁。
麦儿见状,忙从怀里掏出几根早上采来的柔软草茎,手指翻飞,灵活地编起蚂蚱、胖马来。她手指纤长灵巧,几番穿插缠绕,栩栩如生的小玩意便跃然而出。
雨奴看得眼都不眨,玉盘也凑过来学,却总是跟不上那迅捷的手法,急得直嚷:“慢些慢些!这根草究竟是怎么绕过去的?”
乐瑶在一旁含笑看了片刻,见几个孩子相处融洽,雨奴精神也好,便悄悄与甄百安、邓老医工等人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却看到穆老夫人在外头撅着屁股,正扒着窗户偷看,眼眶都看得红红的,察觉身后动静,忙直起身,用绢帕匆匆拭了拭眼角,有些哽:“让乐娘子见笑了……雨奴难得这么开怀。”
她先前为何会一时心软,准许雨奴出门玩,也是这个缘故,这孩子太可怜,常年困于病榻,在家里关得太久了。
乐瑶温言道:“待雨奴大好,我为您画一套练体术的图式。名曰’八段锦‘,这套练体术动作和缓、引导吐纳,即便体虚之人亦能练习。长久坚持,可强健筋骨,调和气血,于雨奴的身子最是相宜。气血旺了,往后便是出门玩耍,也不怕染病了。”
穆老夫人一听,喜得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差点给乐瑶行了个大礼。
乐瑶赶紧把人扶住,看了看她的脸色,不免劝了她几句:“老夫人万万不可。您若得空,不妨陪着雨奴一同练习。将来您还要看着雨奴好好长大,更须善自珍重。”
她年岁大了,因为外孙女悬心多日不得安枕,此时脸上已有些病容了。如今虽看着还强健,但再如此下去,穆家必然又要多一个病人了。
乐瑶才有这样的劝解。
“哎!”穆老夫人又想落泪了。
乐瑶取帕子为她轻轻拭去,柔声劝了几句,便道:“老夫人既然心系雨奴,何不进去,与孩子们一同说笑?”
“那……乐娘子可是要去歇息?”穆老夫人见他们都出来,不免问道,她准备让仆人去给她预备午点,“我请人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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