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把脉下针!”
她要知道穗娘大出血的原因。
产后大出血,百分之九十都是子宫收缩乏力,但也有软产道裂伤、胎盘残留、凝血功能障碍等病因,病因不明,一切施救皆是徒劳。
她需要另一个医者的眼睛和手指。
庞大冬听到乐瑶叫,忙开了门缝探进来半张脸,但一探进来便听到乐瑶的后半句,又忙缩了回去,隔着门磕磕绊绊道:“不、不成啊……我一壮年男子,产房已见红见污,我这时不便再入,再进来,实在于礼不合,于理不容啊……”
说着还往那哭天喊地的女婿那儿瞥了眼。
庞大冬为难得很,他也不是为了什么吉利凶邪,一开始他还能在里面,是因为穗娘还没开始生,衣服是完整的,他进出递药、搬炉子,有老汉在场为证,尚可算恪尽职守。
但现在血污狼藉,穗娘衣衫不整、躯体裸露,他进去了,看到什么不能看的、碰到了不该碰的,回头被人扣一个“借行医之名,诲-淫产房,辱没妇德”的帽子,岂不是自找麻烦?
到时不仅仅是穗娘的名声毁了,他的名声也毁了!
那他就进不了军药院了。
他好不容易冒着生命危险才熬到今天,只要疫病过了,说不定就能凭这桩功劳换一个前程。
庞大冬实在没法子,他不能因一个很可能救不活、甚至救活了也不知会不会感激的妇人,赌上自己的一切。
他……他不想功亏一篑。
乐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混杂着荒谬、怒气的血流直冲头顶,令她怒极反喝:“生死关头,你同我说什么礼、什么理?你看看她,看看她!她就要死了!”
庞大冬低下头,在内心挣扎下,一咬牙,还是把话说明白了:
“小娘子,我与你说实话吧!我今日若踏进此门,即便侥幸救活她,也是害了她!你让她往后如何做人?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她夫家岂能容一个被外男看光摸遍的媳妇?邻里乡亲指指点点,只怕比活剐了她难受!到那时……她不会谢你今日救命之恩,反而会恨你!恨我!恨我们为何要多事,为何不让她就此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走了!”
乐瑶震惊地透过被风吹起一角的布幔,瞪着门缝外头,庞大冬低垂着头,喘着粗气,破罐子破摔一般把心里话都竭力呐喊了出来,她才发现庞大冬竟然是认真的。
他也面色痛苦,但他没办法上前一步。
“什么?什么进去?!谁要进去?”
那刚刚那个还瘫在雪地里为绝后而哭的女婿,此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骨碌爬起,赤红着眼睛扑到门边,试图从门缝往里挤,厉声大叫:
“不准!我不准!我的穗娘,那是我的娘子!除了我,哪个野男人敢看她身子?谁敢?你们这是要逼死她!是要让我一辈子抬不起头!”
那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庞大冬脸上。
庞大冬脸色铁青,又急又怒,回身猛地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将那癫狂的女婿再次蹬翻在雪泥里:“滚开!还嫌不够乱吗?”
那女婿被踹得捂着肚子打滚,嘴里却还是不干不净:“你们这些杀千刀的!什么狗屁大圣,什么护法!全是骗子!骗子!把我的穗娘还给我!说好的,我给了金银便能让穗娘生儿子的,把我儿子还给我啊!”
寒风从门缝里一点点透进来,屋里,那盏本就奄奄一息的油灯,在风里缩成了一点幽蓝,再摇晃两下,终于彻底熄灭了。
阎婆子惊呼一声,忙去找火折子。
骤然降临的昏暗,只余下窗外雪地映进来的一点惨淡灰光。血腥味、羊水膻气、汗味、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铁锈般的死亡气息,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乐瑶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握着拳抵在穗娘体内的手臂,正被那微弱却依旧温热的生命之泉浸染,而裸露在空气中的肩膀和后背,却被寒风吹得激起了一阵阵的寒栗。
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气得还是悲的,她慢慢垂下头,看到了自己一身的血迹,这都是从穗娘身上流出来的血。
她看到自己的另一只胳膊,被扎高到上臂的衣袖都被血浸得硬挺,暗红色的血块粘附在她小臂上,已经干了。
这些血,不久前还在穗娘的身体里奔流,承载着她的生命、她的痛苦、她再次成为母亲的代价。
乐瑶虽然拼命压迫阻止了她身体里的血再流出来,但只要她一松手,血还是会喷涌而出。
穗娘那微弱的呼吸,全靠乐瑶现在拼命用手堵着呢。
可是。
可是,她把血都快流干了,却还有人因为她的名声,害怕救她。
乐瑶被一种很难形容的悲伤笼罩了,庞大冬那几句话像是拿一把刀子往她心上捅一样,她后来甚至能理解他在说什么,这导致那种心碎了一般的悲伤更浓烈了。
不是庞大冬心狠,是世道如此。
一向如此。
他想救,而不能救。
若是……若是能有更多女医就好
BL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