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可仔细听完他这一长串,她反而更加疑惑地望向黑豚那双肿胀的腿,喃喃自语道,“有粮有菜,有粗有细,还有许多肉食……按理说营养……嗯,饮食不该有太大亏缺才是,怎么还会……”
难道她诊错了?不应该啊!
一旁的陆鸿元却从乐瑶看似不着边际的问话中恍然醒悟,难道这古怪腿肿,与痹症、肾虚、心疾都无关,竟是与饮食有关不成?
奇了,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陆鸿元心念一闪而过,忙跨前一步补充纠正道:“刘队正说的都是从前了,今年可大不一样。”
乐瑶扬脸看来。
陆鸿元接着解释道:“苦水堡隶属甘州防线,粮秣半靠屯田,半靠关中、河东调拨。今岁两地遭灾,粮运不继。入秋以来,除却张掖的监牧拨来几批羊豚,现下连往日不甚稀罕的豆粥,都得省着点儿吃了。”
言罢,他指了指院子外墙根下堆放的空陶瓮,“你看,往年这时节早腌上咸菘菜酸萝卜了,今年却一瓮也无。”
刘队正搔着脑勺讪笑,他方才说着说着馋了,愣没止住,忙点头纠正道:“是是是,往年豆粥没人喝,今年倒喝不上了。别说白菘酸萝卜了,昨个儿军膳监庖厨做的麦饼也越发小了,还说得紧着点吃,否则冬日都没有麦吃了,不过嘛,好歹肉还管够!”
乐瑶明白了,死去的历史知识也活过来了!
河西四郡土地贫瘠,麦菽蔬果难得,但自汉朝以来,便有“河西畜牧为天下饶”的说法。
自西汉冠军侯发动河西之战,成功从匈奴手中夺取祁连山与焉支山,汉武帝便在祁连山北麓的大马营草滩设立了牧师苑,命霍去病掌管,开始为汉朝繁育军马,之后也被命名为山丹军马场。
自此两千一百余年,不论中原王朝如何兴衰更迭,即便到了建国后、迈入了新时代,华夏最大的军马场仍在张掖。
而身处大唐的此时,甘州地区气候较后世还更湿润些,此时的草原平阔如海,水草丰茂至极,不仅养育着成群的军马与官畜,更有数不尽的黄羊、野牛、野猪奔腾栖息。
在关中价值不菲的肉食,于此地不过是唾手可得的寻常之物,价廉而量足,戍卒们以前能时常吃肉也不是稀奇。
按理说能有充足的肉食来源,应当也不会……就在乐瑶如此想时,此时门外忽又传来人声:
“咳咳,刘队正此言差矣。队正、烽帅以上的军官,或许还能维持往日肉食份例。可咱们堡中绝大多数普通士卒、还有如我等医工、匠人一流,早已快吃不起肉了。”
随着这声音,门外探进来一张带着几分精明与忐忑的长脸。
“今年粮缺,河西肉耗因粮价上涨而翻倍,加之朝廷需备战吐蕃、防范西突厥残部,张掖监牧送来的牛羊份额也较往年削减了不少。我前日去给胡庖厨送膏药时,便听那胡庖厨亲口抱怨,说入秋后,都督府拢共只拨来了两千头羊,又还要供应沿线诸多戍堡。自打入了秋,士伍们出塞巡边,早已只能啃又干又硬的酸浆饼子,常常旬日不见半点荤腥了。”
他说着,缩着肩膀,像只偷油的老鼠般蹭了进来,冲刘队正瞬间拉下的黑脸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
乐瑶恍然,难怪今日来时,医工坊三个男人只熬一锅撒了几片肉的稀粥来吃,看来这都是今年粮食格外稀缺、日子艰窘的缘故。
那便说得通了。
见孙砦进来,刘队正便没好气:“你还来干嘛?”
孙砦搓搓手,小声嘟囔:“我……我心中实在歉疚,放心不下,就想过来看看,或许……或许能搭把手,将功补过……”
刘队正扭过头不理他。
孙砦无法,只能又贴着墙溜到了乐瑶身侧,探头探脑地去观察榻上的黑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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