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
黑暗中,沙丘模糊的影子在风中影影绰绰,但李华骏眼力极佳,已远眺到重重沙丘的尽头,似乎有一阵阵尘烟扬起。
应该是他派去的人赶回来了。
李华骏虽年少,却很有一腔子报国热血。
孤身从长安到甘州,他一人一马一箭……呃当然……还有一兜金饼。
他就是为了向父亲证明,即便不凭家世勋荫,他也能建功立业。
而这样的机遇,已在眼前。
这也是他出身高贵却甘愿听命于岳峙渊的缘故。
李华骏出身赵郡李氏,是大唐五姓七望之一。其祖父官拜右威卫大将军,奉敕检校太子右典戎卫率,父亲也身兼荆、硖、岳、朗四州节度使,手握重兵。
这般门第,足以令他在甘州横行霸道,但世人前倨后恭的嘴脸他见得多了,反倒是岳峙渊这样并无世家牵扯的干净出身及一板一眼的臭脾气更对他的胃口。
他仍记得初到甘州,正巧遇上岳峙渊率亲骑缉盗,他以一当十、箭无虚发,令李华骏心悦折服,还在心中认定了此人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但李华骏也不是为蹭军功才跟随他的,岳峙渊更不会为他开后门。
他自有本事。
正是考较过他,知晓他不是银样蜡枪头,岳峙渊才愿举荐他为吏,将他带在身边。
他也只想尽快随岳峙渊上战场,而军功,他会自己拿。
李华骏要当的,是一人灭一国的王玄策!
他定要让阿耶知晓,他也能如长兄一般,成为顶天立地之人,而不是李家那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次子!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岳峙渊明日能回到甘州,能顺利重返沙场。
思及此,李华骏脑海中也浮现了刘胡子那可恨的嘴脸。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只希望那个阿屈勒,同为年轻的胡将,能对都尉公正些。
正神游,就听聚在牛车附近那几处篝火堆的流犯们,又如炸开了锅般吵闹了起来。
李华骏扭头看去。
自打都尉救下那个诈尸的女鬼娘子后,这些流犯也莫名跟着活过来了似的,不再如行尸走肉一般,都精神了起来。
当然,也是因都尉心善,下令不许官兵无故鞭挞流人,还自掏腰包烙了水饼给他们吃用,否则他们哪有这等气力瞧乐子、采野药?
到底年少,李华骏也没忍住,又望了眼远处,见还未有人马驰来,便也牵马走近了几步,准备看个仔细。
那些流人之间有官兵弹压,不敢围拢,都三三两两地站起来瞧。
只见那乐家小娘子,正将一块巴掌大的、扁圆石头丢进火堆,片刻后,又用木棍将石头拨出来,等石头温热但不烫手了,才招手道:“杜郎君,你将六郎抱过来吧。”
众人已嗡嗡地低声议论了起来。
“烧石头作甚?”
“她这是要做什么?”
刮痧排热毒 退烧了,命也算保下了……
李华骏还算见多识广,看了会子忽然明白过来,不由咦了一声:
“这乐氏女,莫非是要用那几近失传的砭石刮疗之法?”
砭石刮疗之法缘起于春秋,《山海经》中便有“高氏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箴石”的记载,所谓箴石,便是砭石的前身。
后来,经千年来王朝更迭、战乱不绝,不少医书典籍散佚、传承凋零,此法至唐已式微。
如今除了那些籍籍无名、不知根底的乡野游医,常以此法装神弄鬼、招摇撞骗之外,在两京繁华之地,已鲜有良医会以砭石治病。
李华骏因家世之便,倒是见过几个有真本事的神医,也十分推崇砭石刮疗,只可惜,世上人对此法大多怀有偏见,不大相信了。
而且,李华骏往日听闻或亲见的砭石之法,多以萱麻、布缕蘸取热水或药液,于病人患处或穴位刮擦,似这般直接以石子施治的,倒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让他还真来了些兴味。
他将缰绳丢给身侧小兵,并不在意身份之别,挤到了流犯们身后静静观看。
李华骏猜对了,乐瑶的确是要用刮痧来为杜六郎进行外治,刮痧也正是由砭石疗法传承演变而来的。
在中医理论中,刮痧能疏通经络、调和气血、驱邪排毒,《黄帝内经》所说:一砭、二针、三灸、四药,头一个砭,指的便是砭石。
在后世,刮痧因简单有效,不限工具,石头、硬币、汤匙,甚至是手指都可施用,渐渐在民间广为流传。
现代中暑的孩子,除了会被灌上一瓶滋味绝妙的藿香正气水,大多都被亲妈揪痧揪得嗷嗷哭过,刮痧也是不少人的童年噩梦。
痛虽痛,但十分有效。
不仅是对付中暑有效,前世乐瑶在自家诊所里诊治小儿外感发热,也常会用刮痧的办法来为患儿快速退烧。
杜六郎内热积蓄不出,光靠效力有限的几味草药汤剂很难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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