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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1 / 2)

经理看他一副遗世独立的高姿态,总是不爽,早就在小团体里散播谣言,一开始是说他杀鸡如麻,看着惊心;后来说项廷只在老板娘来时才有个笑模样,跟老板娘常常热乎劲逾了分寸,别小看大陆仔,真他妈有一套,不花钱,白玩——过瘾!怪不得老板娘忽然对咱们分外挑鼻子挑眼起来。咱们跟着英姐打拼几年多,从来没出过问题,突然就都有了问题,想想,为什么?唯一的变量就是北京小太爷来了!

老赵今天休假。项廷炒菜时,经理带着几个男服务员不住地在旁边说不是,不是过生就是过熟。终于让这几位大哥满意之后,他们又把手头的活儿全推给了他。项廷指望这帮人早点收工回去,自己就能大声放磁带。所以不管他们排挤,他一概装作不懂,又能把他怎么样。给他派活,他也不作评论,只是应着表示听见了。几人觉得欺负他很没意思,也三五回宿舍,和一群码头的日结工一块打牌喝酒去了。

项廷对其他人的话一耳朵进一耳朵出,惟独对蓝珀的各种情感都很到位,水乳交融。

但该说不说,他是真喜欢蓝珀那辆车,就是颜色娘了点。

本就没见过蓝珀的真容,连那腰肢的剪影也模糊了,项廷想着想着,脑海里浮现一双花花眼,搭配一张爱尥蹶子的马脸。

晚上九点钟,项廷终于落得清净。但洗碗机坏了,只能手洗。紫色的洗涤剂泡得他手痒痒的,白色的漂白粉又呛得他睁不开眼。碗越洗越多,洗不过来了,但项廷还在自己的舒服节奏里干着活——反正英语是听不完的。

谁知秦凤英还没走,来后厨问:“你知道怎么回家吗?这么晚了,外头黑灯瞎火的。”

项廷连忙按掉录音机,因为一直弯腰干活,他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英姐,还没走啊?”

“账刚对完,”秦凤英换下了白天干练的装束,披了件宽松的开衫,头发也散下来了,“要不要我开车送你一程?”

“不麻烦了,我骑车二十分钟就到。”

“我听说了,你车坏了。”

“跑回去也就四十分钟,跑跑身上暖和。”白色背心半透明地贴在身上,两块肩胛骨像蓄势待发地顶起来,夹着中间那条脊椎沟,那一团无处宣泄的、躁动的火力,那冒着的热气像打开一屉码得满满的大肉包子。

“瞧你这一头的汗。还暖和呢?我看你都快烧着了。你一来,我这的生意就红火起来。怎么着,也得庆祝一下吧?请你喝一杯?”秦凤英把女士烟在墙上按灭了,拉长声调说了一声,“ok?”

“我不会喝酒。”

“酒可是好东西,暖身子,也解乏。你一个人漂在纽约,偶尔呀也得靠酒浇浇愁。”

秦凤英走近了些。看到项廷卷着袖子,手还泡在洗碗的池子里。那手臂的肌肉像掠食动物一样紧实流畅,在泡泡折射下闪着微妙的光泽,身上散发着刚刚运动完般的鲜活热气,像正午暴晒下的麦垛味道,一切正是十七岁青春的完美写照。

秦凤英一往前,这挺拔的箭竹似的男孩马上往后让了一步。好几次她的笑意都荡到了脸上,要说又咽了下去,最后说:“真是傻蛋,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别整天英姐英姐的,听着多老气,叫声‘姐姐’听听?”

突然看到这么干净、野性、带劲火力壮的小伙子,她说这句话是自然而然的。

但这句话让项廷颇感不适。还姐姐,他对着项青云也就是叫个姐,就收起了那点客气说:“我有亲姐了。”

“那行吧!别忘了关烤箱。”秦凤英拿得起放得下,也不做强人所难的事。

莫名其妙,项廷觉得。

但也不重要,他心里只想着早上撞车时出现的幻听,意悬悬地过不去。

项廷实在是太累了,没多久便靠着墙,环着手臂睡着了。

在梦境的包裹中,项廷脸颊上一阵轻微的痒意。好像有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抚到了他的右耳根,好去看一看他那雪地里撞出来的伤。那手宛如玉雕,连指节都像是精心照料的珍珠,端着他的脸就像轻柔地转动着高脚杯,指尖浸着白葡萄叶的清香。温存得让项廷沉入了一种随水漂浮的幻觉,几乎空着肚子就喝下去他万般蛊人的酒。但是项廷睡得太沉,迷糊地想这手真美,必能包得一手好饺子。

青钱弱叶战涟漪

项廷这一觉睡得死沉。

天色青灰,早起收垃圾的卡车正经过街面。项廷一睁眼,惊讶地发现怀里竟揣着个不知哪来的软枕头,上面还沾着点似有若无的脂粉细香。

醒来发现怀中紧抱着一只枕头,发胀的头证明肯定做了不少乱梦,而且是不那么轻松的梦。但这些梦顽固地吸附在潜意识的河床上,拒绝上升。只记得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动着眩目的洁白银光,隔着一层眼皮都被晃花了眼。

他猛地弹坐起来,坏了,那么多盘子还没洗呢!

可是厨房就像是经过了某种魔法的洗礼。所有的碗碟不仅洗完了,还被仔细地烘干、归位,整整齐齐地泛着中国瓷器特有的宝光。窗户大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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