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菜晏云昭早已练习过无数遍,对火候、刀功的把握已经炉火纯青,还参悟出不少自己的见解来,玉蝉槐叶仙人脔、芙蓉霞羹、龙睛牛酪米蒸、虾鱼笋蕨兜……搭配一盏融了花蜜的茉莉清茶。小姑娘最吃不下苦涩,晏云昭便取巧做了一壶清甜的淡茶。虽常见,搭配这些菜品却很是清新解腻。
不论是山珍海味,还是寻常菜做出非凡口味,又或是好看好听美颜养肤的羹汤甜糕,酸甜苦辣咸一应具有,当然,少不了白米红枣蒸糕。
望着自己做的一大桌精致菜,晏云昭满意地拍了拍手,信心十足。
浓香徐徐飘了十里远,倒是隔壁桌案的厨子远远瞧上了一眼,沉不住气揶揄道:“久闻晏老板开店颇有巧思,总喜欢标新立异,可眼下怕是用错了地方。你这些菜花样虽多,却失了根本:怎地也不打听打听郡主喜欢吃什么?”
“还有那红枣蒸糕,这等粗鄙之物也拿来让郡主吃?”
此人乃是郡主从京城求来的御厨,人称“赵厨神”,看着约摸四十余岁,也是老行家了。
他话里夹枪带棒,满是贬低之意,引得附近几位厨子也在菜品上反复流连,嗤笑连连,唯有杜娘子安慰似地冲她一笑。
晏云昭懒得理会那些人,只对杜娘子含笑回礼。
她对自己做的菜一向有信心。若是厨子本人都瞧不上眼,又如何能叫品尝的人吃出感情来?
红枣蒸糕这道饭后甜点虽然寻常,却是晏云昭前几日特意跑了一趟江南,向定王妃故乡的蒸糕老字号牌坊讨教来的,为的便是圆满郡主的思故之情。
最后一段香柱燃完,女使敲了锣,众厨子便要放下了手里的动作,将菜品呈上去,只待郡主一一品尝。
众人屏息敛声,心里止不住的打鼓:不知郡主会唤哪位厨子的菜率先品尝?听闻此行还有一位陛下亲赐的御厨在侧,不知常人有没有这个命能得此殊荣。
不论是谁做的菜,自然是第一口最为惊艳,再往后,口味腻了,肚子也饱了,还能尝出个什么好歹来?
方才揶揄晏云昭的赵主厨此时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仿佛料定了郡主会第一个传他的菜。
不知郡主附耳在贴身婢女面前说了什么,众目睽睽之下,婢女径直来到了赵主厨——旁边的晏云昭前面,嫣然施以一礼:“我家郡主请晏姑娘的菜一尝。”
众厨哗然,旁边赵厨的脸色更是一阵变化莫测,众人视线皆落在了晏云昭身上:就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怎如此得郡主另眼?
不甘也好,咬牙切齿也罢,只得眼睁睁看着一队婢女端了晏云昭的菜上去。
不过这一趟也叫众人看清了菜色,不得不心服口服:辅菜切得细如银丝,错落铺展,汤面浮着一朵宛如金黄牡丹的银耳燕窝,恍若春日园景聚于盘中;青瓷盘中莹白虾仁裹着柔润蛋清,嫩豆腐如碎雪,观之清雅,未动箸便先觉满席生香。
晏云昭淡定自若,不知郡主觉得如何,稍坐之后又见后面招呼了其他厨子的菜尝了尝,未动过筷的菜,便分了给十几位随行的少爷小姐们。
诸位厨子此时对这顿雅致食宴已经没有什么胃口,毕竟吃自己做的菜,总归还是不如吃别人的香。大家都是为了名声或赏赐而来,自然只眼巴巴地盯着郡主那边动作,但凡有几个婢女与郡主切切私语后向他们投来目光,便能高兴上好一阵子。
与他们相比,晏云昭显得淡定极了,烹着一壶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倒不是她仗着自己与郡主相识有十足把握,而是不论结果如何,她对自己今日这些菜是很满意的。
舞乐起,一顿酒足饭饱,婢女款步行至中央示意席间噤声,宣布道:“今日诸位巧厨各展身手,郡主很是满意。不过照旧还是要选一位魁首出来,赏黄金百两。”
晏云昭喝茶的手顿了顿,周遭一片惊呼:往年只听闻赏赐文玩古画,黄金十两便已不菲,今年竟直接要赏百两!
百两黄金不是少数目,足以买下一座城,众人齐齐咽了咽口水,望上最前方那人。
只见郡主素手一点,一枝梅被婢女盛在瓷瓶里,由托盘托着从高台走下。婢女走的极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众人的心上,偏生她不急不缓,反倒让人心痒,不如直接在高台上宣布姓名得了!
在众目睽睽下,婢女绕过一排又一排的人,步子停在了坐于末尾的晏云昭桌前。
“晏姑娘,恭贺拿下曲水流觞宴的魁首。”
婢女含笑福礼,将瓷瓶摆在她桌上。
晏云昭大脑嗡的一声,险些被茶水呛到。
黄金……几两来着?她的?
神智渐渐被耳畔的赞贺声和欢快的乐声拉回来,她愣愣接过了那枝梅花,婢女随即笑着拍了拍手,便有数十箱黄金抬到了她的面前。
若说席间谁最不服,赵厨当属第一。他在八十八位厨师中阅历最深,地位也最高,见盼了好几个年头的赏赐轻飘飘给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心里哪里过意得去,只气得吹胡子瞪眼,干脆借身子不适请告离了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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