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里的人们,连呼吸的空气里都带着化不开的绝望。
“温莎小姐,您在听吗?”修女眼见西尔维娅望着角落里那些人出神,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西尔维娅收回目光,微微颔首:“听到了。”
“神主在上,感谢您的叮嘱。”
西尔维娅被带到了相对干净的旧仓库房间里。
房间并不大,装潢简陋干净,比起院中的景象,这里其实算得上优待。
西尔维娅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把多伦的鳞片贴身戴在胸前,然后走到了窗边。
从这里可以俯瞰到整个救济院。
西尔维娅注意到执事修女离开后,那几个孩子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又溜了出来,继续在角落里翻找。
断了腿的男人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的身躯,想要够到不远处的水罐。
西尔维娅看到了一个年轻枯瘦的女人抱着一个安静得异常的孩子,呆滞地坐在墙角里。
这里不是教义里轻描淡写的贫穷与痛苦,也不是祷告词里轻飘飘一句请神主怜悯。
而是真实的每一个在寒冷中无声无息死去的夜晚。
接下来的日子里,西尔维娅确实没有受苦,三餐虽然简陋但都是足量的。
西尔维娅看了一会手里枯燥乏味的神论后,只觉得心烦意乱,索性合上书,走到了那些人中。
作为一个旁观者。
西尔维娅安静地坐在断了腿的男人身边,听他断断续续地讲着自己的故事。
他叫马托,曾是城里最好的石匠之一,现在却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只记得出事那天太阳很大,石头很白。
她陪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坐了很久,直到女人终于开口。
女人轻声告诉西尔维娅:“我的孩子已经死了两天了。”
说着,她轻轻扯开亚麻布的一角,露出了幼儿惨白发灰的脸。
西尔维娅怔在了原地。
女人哭了起来:“可我不知道该把他埋在哪里,我也不敢告诉别人,死去的孩子会被直接扔到乱葬岗里统一处理。”
西尔维娅听到女人跟自己说。
“我怕我的孩子找不到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西尔维娅还是经常看到那几个孤儿在垃圾堆里争抢半块发了霉的黑面包。
最小的只有三四岁,抢不到就只能安静地蹲在角落里啃自己的手指,直到破皮啃出了血。
西尔维娅却不能施舍。
执事修女反复严厉地警告过,私下的施舍会破坏秩序,会让贫民们产生不劳而获的恶习。
发现西尔维娅喜欢去听他们的故事后,执事修女说:“西尔维娅小姐,您是温莎家的公女,是尊贵的教皇冕下特许来此地观察学习赎罪者的,请您不要与他们有太多接触。”
西尔维娅没说话也没有当面反驳,只是偏过头垂下眼,在身后默默比了个手势,代表着不接受。
是的,教廷称这些贫民贱民为赎罪者。
他们有罪,所以需要承受这些不应有的苦难,还被洗脑教导应当向神主献上罪恶的财富,神职人员们会替他们承担这份罪孽。
在圣和帝国的每个角落都流传着一句话。
“只需要向神父们购买赎罪券,就能够买到神主的原谅与怜悯,从此不再受苦。”
这太荒谬了,和洗脑有什么区别,西尔维娅想道。
在圣城金碧辉煌的外表下,却笼罩着巨大而沉默的阴影。
这些被神遗忘的人,只能在泥泞中挣扎求生。
而即使是在这样的泥沼中,贫民们依然会寻找微小的快乐。
有人会用捡来的木头雕琢成粗糙可爱的小鸟,异乡人会低声哼唱故乡亚特兰蒂斯的歌谣,曲调婉转哀戚……
西尔维娅想起了乌列恩的话:“你和圣和帝国里的任何一个女孩都不太一样。”
也许,这个傲慢冷酷且令人反感的家伙说的是对的。
因为她从未被剥夺过选择的权力。
即使是被游戏系统丢进这个世界里,她依然有温莎家族给的底气,有卡洛斯哥哥无条件的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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