廨在尚书省内堂西侧,每日都是案牍如山。
初来乍到的她被有意无意地“照顾”着,分派到的多是积年的旧档或繁琐却无关紧要的复核。
越颐宁心知肚明,并不焦躁,即使是积了尘的文书也翻看得十分仔细。
只是这日子过得,表面按部就班,内里却暗礁潜藏。
越颐宁这日接的便是一件棘手事,关于两年前京畿道一处皇家别苑增建工程的最终核销。
问题出在工部移交给户部的核销底单上。其中几项关键的大宗物料采购,如金丝楠木、太湖奇石等,只有总价和模糊的“采买于南地商贾”字样,既无具体商号名称,也无详细的运输路径、损耗记录以及最终的验收签章附件。
户部据此核销了巨额款项,但底单缺失,流程便存在重大疏漏,无法归档封存。若将来审计,这便是现成的靶子。
越颐宁扫去一眼便晓得了其中利害。
这么快就有人故意将地雷塞到她手里了?
越颐宁掩上卷宗,暗自思忖。要解决这事,得去找经手此案的工部官员,调阅原始采购契约、运输凭据及验收记录,补齐附件。
她寻到工部水部司。负责此案的主事姓赵,是个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
越颐宁向他说明来意,态度不卑不亢,可赵主事听完,脸上却露出了为难尴尬的笑容。
他磨磨蹭蹭地开口:“哎呀,越大人,这事儿……可有点难办啊。”
“都两年了,经办的小吏怕是都调走了。那些个契约单据,堆在库里跟山似的,要找起来,没个十天半月怕是翻不出来。再说,这核销都过了,户部都认了账,何必再翻旧账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赵主事话语圆滑,字字推诿。
越颐宁没有生气,反倒微微一笑,和善温柔,她将卷宗往前推了推:“赵主事说的是,不过流程未完,底单缺失,此卷便无法归档。”
“若日后御史台或计省查问起来,工部、户部乃至我尚书省,都脱不了干系,我只是初上任的小官,哪里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所以这才诚惶诚恐来求助于您,也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还请赵主事也体谅一下我的难处。”
她说得婉转,却是分明的不肯让步。
赵主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被她捕捉到了:“甚是,甚是!但您也知道,调阅旧档,尤其涉及大宗采购的原始契约,按规矩需得本部侍郎大人的手批才行。”
“侍郎林大人今日事务繁忙,我不好打扰。要不越大人改日再来吧,此事我先替你回禀上去,等林大人得空了批复了,我再叫人给你送过去。”
都是官场的人精了,这“改日”和“得空”,谁不知几乎等同于婉拒?先是将皮球踢给了不在场的侍郎,又暗示了流程繁琐,种种言辞行为,都是意图让越颐宁知难而退。
越颐宁屈指在袖中轻磨,正想着对策,身后不远处却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二位大人是在聊什么呢?”
越颐宁的思索被打断了,她回过头,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面容端正的年轻官吏走来。
越颐宁早在上任之前就已经在公主府里把有可能接触到的官员名字都记住了,但苦于各位官员的画像太过于抽象,她实在是对不上人脸,比如面前这人,她就认不得。
看官服品阶,应该不是什么大官,但赵主事见了他,几乎立即起身,笑容满面和他寒暄:“臧大人怎么来了?”
越颐宁微微一挑眉。臧这个姓氏比较少见,结合来人的外表气度,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她隐约记得,中书舍人左须麟身边颇为得用的一个令史,就姓臧。
臧令史先向越颐宁行了一礼:“见过越都事。”
越颐宁回了礼,他便随即转向赵主事,语气不疾不徐,客气道:“赵大人,我方才在门外,似乎听到您提及工部侍郎的手批?”
赵主事不明所以,但强烈的政治嗅觉令他隐约感觉到了不妙,他低下头声音恭敬道:“是,这位是新任尚书省都事越大人,要核查两年前的别苑增建事宜,需调阅一份工部旧契,按规矩需得林侍郎的手批。下官方才正是向越大人解释,林大人今日……”
臧令史却没有让他说完,轻轻巧巧打断了他的话:“这不是巧了么?”
“下官正是奉左舍人之命,前来工部调取一份去年修缮西苑的工料详单。左舍人催得急,已得了贵部侍郎大人的口谕,允准下官即刻调阅相关旧档。”
赵主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面露惊异之色:“这……您是说,是左舍人要的?”
“是。”臧令史眼帘下垂,目光扫过越颐宁手中的卷宗,状若无意地移开。
他轻微咳嗽了两声,又继续说:“既然越都事所需的两年前别苑增建档案,与下官要调阅的西苑档案同属工部营造司库房,年份相近,存放应在一处。不如,就由下官一并调出,也省得赵主事和库吏来回奔波,耽误了左舍人的要务。”
“不知赵主事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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