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看谢清玉时,他眼底比方才亮了些,还在声音柔和地劝着她:“真的没关系吗?好像是急事,小姐不用管我也可以”
越颐宁不想再听,握着他掌心的手滑了下去,威胁一般捏了他的手腕,果然人马上就安静下来了。
银羿应声后退了出去,穿着粉裙的侍女端着木盘入室。越颐宁接过侍女递来的纱布和药膏,开始给他拆弄脏的白布:“别说这话了,我不是都说了要留下来?”
谢清玉的心又“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像是温泉水滑过,浑身都暖了。
越颐宁将纱布揭开,看清伤口的形状时怔了怔。但她的迟疑也只是很短的一瞬间。她很快拿起药膏,一点点均匀地抹在他的伤口上,然后又细心地用纱布包好。
她做这些事时,谢清玉便靠坐在床头,静静地垂眸看她。
“我听说,小姐最近收了一名宠奴。”谢清玉开口了,他看见正在缠纱布的越颐宁听了这话动作一顿,他继续道,“是殿下送给小姐的吗?”
越颐宁难得有些尴尬了:“这事传得还真快,哈哈”
谢清玉望着她,“所以小姐真的收下他了吗?”
“当然没有,我住在公主府上,哪里有地方给我养宠奴?”越颐宁解释道,“殿下只是想找人陪我一夜。”
可那不知好歹的东西缠着你要了足足一夜。
光是想到那天银羿对他说的话,谢清玉就妒火中烧,快要喘不上气来。
眼里的阴暗恶毒翻滚沸腾,几乎要流淌出来,他努力克制自己发颤的手,将它深深地压在柔软被褥之中。
不,他并非嫉妒,他只是见不得那些泥泞的人玷污他的月亮。
那天之后,谢清玉便让银羿去将魏宜华送给越颐宁的宠奴查了个底朝天。
“回禀大公子,都查清楚了,那名男奴叫王舟,是王氏的人,如今家道中落,经由孙阳介绍,这才能和长公主搭上线。”银羿说。
谢清玉并不在意这些,他微微闭着眼,胸膛起伏,似要将胸中的郁闷阴寒全都吐出去。
他望着房梁,声音沙哑:“所以,为什么没把人杀了?”
“越大人安排了侍卫守在他身边。”
银羿见谢清玉一动不动,又继续说:“越大人似乎很是看重他,我们若是随意动手,只怕容易暴露行径。”
原本还有的一丝起伏已经彻底消失了。
谢清玉掩面靠在椅子上,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道似泣似憷的声音,愣是已经了解他疯魔的那一面的银羿,也悚然一惊。
“很好……很好。”谢清玉重复着,声音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平稳,语调却更加阴冷,像是恶鬼的诅咒,叫人脊背发凉,“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他。”
顶着巨大压力的银羿梗着脖子说:“大公子,我们明日便要启程去漯水了,去程的车马都安排好了,就差回程的了,您看到时候是走水路还是陆路……”
谢清玉轻声打断了他:“走陆路。”
银羿刚松了口气,还以为他终于恢复正常了,却又听见谢清玉说:“你找些人来,到时候陪我演一出戏。”
银羿当时知道谢清玉打算干什么之后,是真觉得他已经疯了。他甚至开始慎重考虑是否要跳槽去别家工作,毕竟上司是疯子,生活真的很难有所保障。
但一看到市面上其他人家开的薪资……
哎,算了,富贵险中求。
夕阳将近,越颐宁才从谢府离开。谢清玉无法起身,只能由银羿负责将她送到大门处。
银羿将人送上马车,以为这折腾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刚想松口气,结果车帘忽然被越颐宁从里头掀了起来,于是他又看到了那张素净温柔的脸。
越颐宁说:“银羿,你来一下。”
银羿动作一滞,慢慢上到近前:“越大人还有何吩咐?”
越颐宁看着他:“你家公子的手,也是在回京路上受的伤吗?”
手?
脑海中瞬间划过谢清玉爆发的那一日,他鲜血淋漓的手掌,一地的琉璃青白瓷片,以及屋外侍女刺耳的尖叫声。
银羿顿了顿,立即答道:“是的。”
越颐宁点点头,又说:“我之前没听说他手也受了伤,有些奇怪,这才想问问你。”
“还有,今日拜访,好像谢大人屋内那只绿松石莲纹贯耳瓶也不见了。我先前很喜欢那只花瓶,还夸过它,所以有点印象。”越颐宁说,“不过我仔细一看,好像屋里许多东西都换掉了,几乎都是新的。”
因为他那天把屋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
银羿冷汗狂飙,但面上仍旧是不动分毫:“大公子说屋内陈设有些老旧沉闷了,所以前段时间差人把屋里的摆件都换了新的图案样式,说这样平日看着舒服一点。”
越颐宁似乎并未怀疑,闻言颔首:“原来如此。”
“好,那我便先走了。”
银羿躬身俯首:“恭送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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