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珏怕她烫到手,伸手帮忙端碗。
待崔珏低头,看到碗里黄澄澄的鸡汤,以及那些素白的面条,隐隐明白过来苏梨的用意。
苏梨没好意思?说,这是为?崔珏弥补生日的长寿面,她只局促地催促:“快吃吧,待会儿面就坨了。”
崔珏眸中冷色渐渐消散,他没有和苏梨客套,等面上桌后,便?取了筷子慢条斯理?吃起来。
苏梨坐在一旁盯着崔珏吃面。
崔珏吃得很多?,不单是面条,连配菜都吃完,甚至喝光了鸡汤。
虽然崔珏很给苏梨面子,把鸡汤面吃得一干二净,但他的吃相还是一如既往的清矜优雅。
苏梨怕崔珏烫到,还给他倒了一杯放凉的粗茶。
苏梨以为?崔珏不知这碗鸡汤面的含义。
但实际上,崔珏什么都懂。
在苏梨“离世”的那三?年,每逢她的生辰,崔珏都会吃上这么一碗鸡汤面。
就像苏梨生前那般。
崔珏明白苏梨的心意。
……她在为?他庆生。
-
用完晚膳,已是戌时。
崔珏一直没提回柳州内城的事,苏梨便?也佯装不知,免得她问一句,倒似在赶他。
只是饭后洗漱了,清茶也吃了,苏梨看着黑漆漆的寝屋,心道:崔珏总不会是想餍足一次再离开吧?想都别想!
苏梨轻咳一声,扯住崔珏的衣袖,问他:“大公子要?不要?外出消消食?”
崔珏估摸着时辰差不多?,本想离去,但苏梨提出要?步行几圈消食,他便?也欣然应下。
苏梨拉过崔珏的手,一直往村口走。
乡下小地方,没什么都城的那等火树星桥、花簇锦攒的好景致,但好的是,没有宵禁管制,夜里也有小孩拿着竹弹弓、木陀螺,蹲在槐树底下游玩,树下更?有老人三?三?两两凑堆儿,摇着蒲扇纳凉。
除了黄泥小院里亮起的一点幽微火光,四周都是静悄悄的,生人路过院墙,还会猝不及防响起两声尖利的犬吠。
苏梨吓了一跳,险些崴了脚,还是崔珏伸手搀她,苏梨方才站稳。
许是方才的一番动作,半点没有淑女的矜持端方,苏梨颇为?尴尬,为?自己辩解了几句:“叫得最响的那条狗就是阿黄,平时我来都不叫,许是嗅到你身上的生人味儿……”
崔珏颔首,没有戳穿她的窘迫。
崔珏难得这么上道儿,苏梨看他更?为?顺眼。
等到村口,苏梨远远看到低头吃草的赤霞,她意识到二人必须分?别,崔珏得回坞堡了。
倒是奇怪,从前对于崔珏的来去,苏梨都没什么感触,偏偏今日她莫名?有点怅然,像是送走一位交好的朋友那般,隐隐带了一点不舍。
苏梨为?人坦荡赤忱,每次和林隐他们道别,她都会好生嘱咐朋友几句话,譬如天热记得铺上竹席,天冷记得添衣,一日三?餐要?吃,别饿着肚子……
但崔珏身为?国君,身边有仆从伺候,她这些叮嘱的话全无用武之?地,只能默默咽回肚子里。
苏梨与崔珏相对而立。
不知为?何?,二人都没有说话。
清霜月华倾泻而下,浸透苏梨乌润的发尾,照得她那双杏眸如寒星璀璨。
苏梨想了想,艰涩地憋出一句:“大公子,一路小心。”
“嗯。”崔珏静静凝望她,仿佛要?在心中镌刻苏梨的容貌,将?此时此刻铭记于心。
终是山风吹动了清逸广袖,缠住了苏梨的细腰。
崔珏顺势拥住她。
好在,苏梨虽然错愕,却也没有挣扎。
她任他抱紧,如此无声默许他的亲近。
崔珏靠近她的颊侧,低喃了几句。
可风声树声渐大,苏梨没有听清……
直到崔珏翻身上马,持缰远去,苏梨终于记起。
崔珏在她的耳边轻声絮语。
他说——
“苏梨……”
“你要?记得我。”
过了半个月, 苏梨得知祖母和秋桂即将抵达柳州的消息。
她这几天都?没有外出卖饼,反倒是将崔珏空出的东屋拾掇出来,打?扫干净, 再铺上干净的被褥,供祖母她们入住。
柳州四季分?明, 草木繁茂,只是山林潮气重, 气候更为?湿冷。
到了四月中旬, 山里的一蓬蓬白梅开始凋零, 香蒲倒是郁郁葱葱,长了满山。
苏梨上集市买了一篮子槐花, 打?算摊饼子吃。
没等她煎好两个饼子, 屋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苏梨急忙洗净手,前去?开门。
门扉打?开的霎那,她看?到了久未见面的祖母和秋桂, 眼眶顷刻间红了。
不知这三年里,祖母是怎么过的, 一双老眼瞧着比往日浑浊, 但好在精神矍铄,并?无气虚体
BL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