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味道还不错。”孟怀远舔了一下手指:“好久没吃过这种糖烧饼了。”
“孟先生,现在可以走了吗?”
“再等一会吧。”孟怀远用纸巾擦拭手上黏糊糊的油和糖,又拿起身边的一张寻人启事细看。
“可是夫人正在家里等您回家吃汤圆,孟先生吃这么多烧饼对您的血糖也……”
孟怀远突然抬起头,眼神沉郁中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我说了,再等一会。”
司机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
孟怀远把那张薄薄的打印纸翻来覆去地看,最后视线长久地停留在了寻人启事正面的照片,时妍并不擅长拍证件照,照片上的她眉心微蹙,一脸严肃地和他对视。
孟怀远又看了眼照片底下醒目的“如能提供线索,家属必有重谢”的黑体字,最后把纸胡乱揉成一团,丢到窗外:“走吧。”
那天回去后,阮长风给阿欣煮了一锅速冻汤圆,结果她一不小心吃太多,也开始闹肚子疼,哼哼唧唧难受了一整晚,阮长风心想这下也算扯平了,也就不生气了。
第二天等她身体好了,阮长风为了显示绝对不会抛弃她的决心,又带阿欣去吃了一顿麦当劳。
套餐里面送了个小泡泡机,阿欣边走边吹泡泡玩得不亦乐乎,忽然听得一阵仓促的脚步声,然后就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了。
阮长风当时正在开电瓶车,一听她大声喊“救命”,赶紧看过来,拉住阿欣的却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而是个三十来岁的微胖女人,正抱着她嚎啕大哭。
“阿欣,阿欣……我是姐姐啊,不认识我了吗。”
“姐姐?”阿欣被她抱得喘不上来气,歪了歪脑袋。
阮长风惊道:“你是阿欣的姐姐?”
女人深吸一口气,又把阿欣翻了个面仔细看看,掀起她的上衣看到她肋下一块浅褐色的圆形胎记,然后点点头,从喉咙里溢出一丝悲鸣,倒在地上。
“她这是晕过去了?”阮长风挠头:“阿欣,这是你姐姐不?”
阿欣没说话,只是温柔地伸手擦掉女人眼角的泪痕。
女人只昏迷了一小会,很快醒过来,自我介绍叫万小怜,然后殷勤地邀请阮长风和阿欣去她家做客。
万小怜是个国企会计,已经结婚了,还有一对两岁大的双胞胎儿子,看上去就是个很普通的和善人家,丈夫温文尔雅,做菜手艺也不错,阿欣又吃了两大碗。
她镇定下来之后,谈吐颇为文雅,谈及这些年寻亲吃的苦,说到父母去世前还在牵挂阿欣,数次垂泪,紧紧握住妹妹的手。
阿欣一直沉默不语,只是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喜意,阮长风也替她高兴,同时暗暗祈祷自己也能像万小怜这样,走在路上就能突然找到时妍……当然,可不能像她那样找上十几年。
阿欣已经找到家人,自然没有再和阮长风住一起的道理,万小怜连夜去阮长风家里,把阿欣那点个人用品都搬了过去。
阿欣站在他家门口回头,眼巴巴地望着他,迟迟没动静。
“没事,都在一个城市里,以后逢年过节可以常走动。”阮长风拍拍她的头。
“等你找到时妍,一定要告诉我。”阿欣怀里抱着一大摞寻人启事:“我还是会继续贴的,不管会不会被撕掉。”
“好孩子。”阮长风欣慰地笑笑,明知道是极好的事情,不该嫉妒她,仍然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不是滋味:“以后要听姐姐的话……嗯,别一口气吃太多汤圆了。”
阿欣眨眨眼睛,泪水掉了下来:“你是好人,一定要心想事成。”
阿欣走后,屋子里瞬间就变得很空,其实她不是呱噪的女孩,但她一走却显得过分安静了,阮长风发现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回音后,就把每个房间的灯都打开。
虽然嘴上说着以后常来常往保持联系,但他其实希望阿欣最好能忘了自己,因为他实在不算是个称职的监护人,有时候还会把负面情绪发泄到她身上。
他希望阿欣能尽快开始新生活,把所有糟糕的过去,连同自己都忘了才好。
至于现在,又是一个人难以入眠的孤独长夜了。
阮长风走近卧室,看着那张已经非常完美牢固的木床,无声地叹了口气,又重新拿起螺丝刀,一点一点地拆掉了。
阿欣坐在万小怜的车里,还在不停地回头。
“舍不得他啊?”万小怜笑着安慰:“没事的,以后姐姐经常带你回来找他玩。”
“我知道你不是我姐姐。”阿欣轻声细语地说:“你找错人了。”
“阿欣,你被拐的时候才八岁,很多事情不记得是很正常的……姐姐很确定你是我妹妹。”万小怜双目含泪:“没关系,我会让你记起来我的……阿欣我可怜的孩子,爸爸临终前还念叨他的小阿欣呢。”
“我不叫阿欣。”她低下头:“我有一次逃跑被打得太厉害,醒来之后就不记得自己以前叫什么了,阿欣这个名字是我看电视给自己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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