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刀指向天际:“每一盏人间灯火之下,皆有悲欢离合。灵尊,你只愿见喜乐,可知无离别之苦,怎懂重逢之甜?无绝望之暗,何来希望之光?丧子之痛催生魔气,可那痛源于挚爱,征战之恨滋养魔念,而那恨往往起于守护。你欲铲除魔界,如同只要白日不要长夜,却不知这爱恨悲欢,才是真实鲜活的人间?”
胤真灵尊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悲悯:“魔君,喜悦安宁生发的灵气,方能令万物生长。本尊并非要凡人无情,而是为从根源断绝恶念。魔界,本就不该存于天地。”
“不该存于天地?”夜阑纵声长笑,“即便你将我魔族屠戮殆尽,人心中也依然有怨、有恨、有不平。你欲铲除的并非魔,而是人性中你无法掌控的真实。这究竟是救世,还是灭世?”
胤真灵尊面色一沉:“魔界不除,天地难安。灵族亦愿倾尽所有,护天地清明。此乃大道之争,无有转圜。”
“好一个大道之争。既然如此,灵尊此刻以妇孺为质,这等手段所生的是灵气,还是魔气?”
夜阑赤红的双眼转灵尊,冷笑道:“胤真灵尊,灵族诸位素以天命正统自居,言称守护三界秩序,只是不知,这秩序里何时竟包含了以妇孺性命为质,逼人就范这一条?”
“我夜阑行事但凭本心,从不敢自诩正义,但两军对阵,祸不及妻儿,此乃天地间最基本的道义。今日尔等所为,竟还有脸面来指责我夜阑为祸三界。”
“说我夜阑屠戮人界?魔气乃是魔生存之本,但再没有魔气,我也不会去做那屠戮人界的事,更不屑去挑起战乱。”夜阑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究竟是夜阑本身即为祸患,还是尔等太过惧我而编造的谎言?诸位灵君这自甘堕落,践踏底线之举,才是三界真正的祸患。”
秦拓怔怔看着夜阑,看他与群灵对峙,却毫无惧色,言辞铮铮,只觉得心里既酸楚,又难以抑制地升起了欣悦与骄傲感。
不管他承不承认,此刻的夜阑,便是年少时的他,夜里在炎煌山那低矮小屋里悄悄练刀时,无数次在心底勾勒过的,关于父亲二字的全部想象。
胤真灵尊盘坐于地,胸前血痕刺目,面色灰败,但身姿笔挺,白须飘飘,从容气度未曾稍减。
他静默地听完夜阑之言,目光缓缓扫过秦娉颈侧的长剑,叹息一声:“魔君说得是,此番确是我无上神宫失了体面。”
他转而看向持剑的白衣男子:“桁在,放开夫人。”
“仙尊!”桁在急声,“魔头凶残,此刻放人,太过危险。”
“为师平素怎么教你的?灵魔之争,争的是天道正朔,是万世法理,非是这般不入流的伎俩。”胤真灵尊加重了语气,“放人。”
桁在脸色瞬息数变,终是不敢违逆师命,手腕一收,撤去长剑。
胤真灵尊这才重新看向夜阑,他并未起身,却与原地行了一礼:“魔君,挟持贵眷之事,是无上神宫约束门下不严,在此向你赔罪了。”
夜阑对胤真灵尊的致歉不置可否,而是转过身,朝着惊魂未定的秦娉伸出了手,语气温柔地道:“阿娉,过来。”
他看似全部注意力都在妻子身上,却时刻留意着她身后的桁在和其他灵,只要他们稍有异动,他便会出手。而夜谶和周骁等一干魔将也不敢松懈,防着云飞翼等人突然发难。
双方都在无声对峙,秦娉抱着婴孩,匆匆奔向夜阑:“夫君——”
话音未落,她突然神情一僵,脚下踉跄,整个人竟朝着身旁的悬崖跌去。而怀里婴孩也随之脱手,竟先她一步从怀中甩出,直直坠向了深渊。
秦拓心头猛然一紧,下意识朝着悬崖冲去,而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地扑向了悬崖。
夜阑几乎在秦娉身形晃动的瞬间就已动了,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只一刹,便已至崖边,纵身跃下,直追正在急速坠落的秦娉和婴孩。
BL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