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有些骚动的军阵中,骤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李彦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他那两万步卒后方,在那片原本空阔的地平线上,仿佛有黑云压下,漫山遍野,旌旗蔽空。
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军队,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正从远方的坡地上席卷而下。
铁蹄踏地,沉闷如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那阵势,绝非他这两万人可比。
而在这支队伍的最前方,有两骑并辔而立。
左边那人身着文臣官袍,却外罩软甲,胡须花白,面容清癯而刚毅,正是玄北军的持节监军,黄霈。
右边的将军则一身玄黑重甲,身姿挺拔如松岳,长了一张李彦到死都忘不了这张脸。
燕信风。
本该躺在侯府榻上苟延残喘的人,现在竟然出现在川前关外,完全不见命不久矣的病弱的模样,让人不觉怀疑之前的重伤是否也有作戏成分。
正当两军对峙之时,玄北军的队伍中忽然跑出两人,原地站定以后气沉丹田,随后声如洪钟:
“前方将士听真:尔等附逆,本属大罪!然若此刻弃戈归正,一概既往不咎!”
声音飘得很远,落进李彦耳朵里时仍然清晰,他的队伍里,已经有士兵腿软到几乎要跪倒。
打眼一看便知道,这次来平叛的,都是玄北军精锐,那都是在沙场上刚刚杀完人回来的兵士,一身血煞气,且人数比他们多了那么多,硬拼必然是死路一条。
于是短暂犹豫踟蹰之后,第一个士兵放下了武器,跪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第一百个。
晋王的野心跪了一地,已然看不见了。
望着面前的阴沉铁青的面色,卫亭夏颇为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殿下,你这是何必呢?”他貌似真切地问,“乖乖去就藩不好吗?干嘛还要闹这一遭?”
大势已去,李彦再怎么热血上头,此刻也清醒了。
他勉强勾起嘴角:“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家的事情?大丈夫生于天地,当然要立一番事业,我做皇帝,未必会比他差。”
“下辈子吧,”卫亭夏语气平淡,“这辈子应该是没希望了。”
他上个世界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李彦叹气。
“是啊,没希望了。”
说罢,他一把抽出腰间长剑,不等其他人反应便悍然劈下,瞬息之后,一颗脑袋掉在地上,滚了三圈。
军师去了头的身体在马背上摇摇晃晃,落地的时候溅起一地的土。
卫亭夏默默看着晋王砍人收剑,血在地上撒成画,李彦扯起嘴角:“今日是本王冒犯,还望卫大夫和燕帅不要介意!人头算是本王的歉礼,如果本王还有以后,必当重礼相报。”
垂死挣扎是没必要的,哪怕他真控制住了卫亭夏,大军相迫下也毫无逃生可能。
还不如给自己多多打算。
玄北军快速将所有人包围,收缴兵器,李彦束手就擒,军师的尸体被马蹄踩成肉泥。
卫亭夏无意参与进眼前的一片混乱,抖抖缰绳,若驰会意,带他走进城中。
燕信风紧随其后。
他赶上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牵住卫亭夏的手,上下打量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卫亭夏捏捏他的手指,示意他往两边城墙上看。“他们敢怎么样,直接戳死。”
燕信风抬头,只见原本光洁齐整的城墙上,密密麻麻地缠满了藤蔓,那藤蔓不似凡物,格外狰狞,表面覆有长刺,尖端尖锐到可以轻易扎穿人类肺腑。
“……”
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是妖怪,和亲眼认识到,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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