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的汉玉印掉在了地上。
盛非尘捡起了那方小印。
一滴泪无声地从盛非尘的眼角滑落,滴在皇甫千绝的手背上。
他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
“不必了……舅舅,暗部,我已经收下了。他们不会再听令于你……”
“也……不会再有姑娘来为你换血了。你的命是命,她们的命……也是命。”
“你该去地府,给我娘,给楚家满门,给那些死去的无辜者们告罪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密室外,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如同落叶拂地,一闪而逝。
盛非尘死寂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思过
细雨如酥,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笼住了京都的街巷。
青石板路被雨润得发亮,倒映着檐角垂落的雨丝。
一群浑身脏污,看不出年纪的小乞丐赤着冻得通红的脚,踩在湿滑的石板上,手里拍着破瓦片,用稚嫩却嘹亮的嗓音唱着一首古怪至极的歌谣:
“天元至宝,武林盟失。玉珏三块,有缘人知。焚樽炉现,幽冥教知。天时地利,宝藏现世。”
歌词简单直白,不过是首寻常民谣,却像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刚经历过腥风血雨的京都武林炸开。
无数双贪婪的眼睛,从那巍峨的武林盟和隐约透着死寂的皇甫世家移开,纷纷转向了盘踞在西南的幽冥教。
皇甫山庄的宅院里,一片萧索空旷。
天气转凉,又逢处暑,往年此时该是仆从如云、锦绣成堆的景象,如今却只剩下落叶在雨里打转。
盛非尘一身玄色劲装,身形高大,气势迫人,站在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前庭里。
他的右手已经简单包扎过,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和冰凉。
像结了冰的湖面,连雨丝落上去都激不起涟漪。
哑奴垂手立在他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位一夜之间仿佛换了个人的年轻主人。
曾经的盛非尘,眼底总有光,如今那光却灭了,只剩下一片荒芜。
“解散所有仆役,每人发放足数盘缠。”
盛非尘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库房里的金银细软,清点造册。”
他顿了顿,继续道:
“皇甫家的金银细软,三成捐给南方遭水患的灾民,两成补偿给前些日子因家主垂丝毒而波及的无辜百姓。”
“余下五成,你便散给城内各大小善庄,帮派、武馆、商铺,就说皇甫家主积善行德。”
管家听到这话,额角冷汗直冒,目眦尽裂,猛然抬头,满脸都是震惊。
这几乎是散尽家财!
他慌忙跪下,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声音发颤:
“还请少主三思!这是皇甫家百年基业,不能就这么散了啊!”
哑奴候在一旁,也是震惊异常,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示意盛非尘再想想。
盛非尘看也没看跪下的管家,继续道:“至于宅子,将地契拿给官府,捐作义塾,供贫苦孩童读书。”
哑奴喉头滚动,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用炭笔勾勾画画。
纸上画着一座小院,院里有几株梅花。
他将纸递给盛非尘,眼神里满是恳求,咿咿呀呀地比划着,指尖指向后院的方向。
盛非尘的目光落在纸上,又看向哑奴。
那眼神冰冷得让哑奴几乎打了个寒战。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指的是那处梅园?”
哑奴连忙点头,又比划着什么,毕竟老宅里还有盛非尘的母亲皇甫千水未出阁时的住处。
我娘住的地方……
盛非尘的声音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冰面裂开了一道小缝。
所以你是想我将这个地方留下来?
盛非尘看着窗子上一道道浅浅淡淡的痕迹,仿佛透过雨幕,看到多年前的景象:娘亲曾在那窗边,隔着纱帘看院里的梅花,眉眼温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既不愿意离开,愿意守在这儿,就守着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玄色的身影融入门外连绵的雨幕中,再未回头看一眼。
这处留着母亲最后痕迹的地方,于他而言,只剩无尽的怅惘。
再无留恋。
哑奴恭敬地朝他拱手,看着那道消失在雨里的背影,又看了看带着清冷破败气息的梅园,最终佝偻着背,推开门走了进去,将雨声和尘埃都挡在了门外。
两日后,昆仑山巅。
积雪皑皑,这座屹立在西南边境的山峰,远离江湖纷扰,因海拔过高而常年被冰雪覆盖,连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昆仑宫的大殿内。
青铜香炉里的轻烟袅袅上升,绕着殿顶的斗拱缓缓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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